第27章

深夜,一道白衣身影无声落在虞妙妙的院墙外。
“这个到底往左,还是往右啊?”
墙内的嘀咕声顺着夜风飘来。
梵寂停在阵法之外,原本要结印的手悬于袖中。
明净佛眼不受砖墙阻隔,院内景象清晰映入眼底。
虞妙妙正坐在石桌前。
白日凌乱的发髻已经拆开,乌发松松挽在脑后,两只兔耳再无遮掩,软乎乎地立在头顶。月光落过绒毛,每一根细毛都泛着银白光泽。
她面前摊着《基础剑诀》。
右手握着一支墨笔,左手按住书页,正对着起势图认真临摹。
旁边宣纸上的小人横七竖八。有的头大身小,有的剑比人长,最新画出的那一只甚至将手臂拧到了背后。
虞妙妙盯着自己的画,兔耳疑惑地向两边分开。
“应该是左手扶剑柄吧?”
她拿起木剑试了试。
左手握住剑柄,右手也搭上去,两条手臂立刻缠成一个别扭姿势。木剑从肩膀上划过去,“啪”地打中桌边墨瓶。
虞妙妙慌忙伸手去接。
指尖擦过瓶身,灵墨飞了起来。
漆黑墨汁在月色里划过一条弧线,精准落在她鼻尖和左边脸颊上。
院墙外,梵寂握着禅杖的手第一次没有立刻移动。
虞妙妙还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
她把墨瓶扶正,庆幸地拍了拍胸口:“还好没全洒,不然又要去领新的。”
说完,她继续低头画图。
脸上的墨迹被手背蹭过,从鼻尖拖到眼尾。原本白净的小脸黑了一片,偏偏本人毫无察觉,兔耳还随着笔尖一抖一抖。
梵寂看了很久。
如此笨拙。
修为低微得连引气入剑都做不到,身体内的灵息也散乱不堪。若离开护阵,普通筑基修士都能轻易将她擒住。
这样的人,竟能净化他的百年业障?
“荒唐。”
两字从唇间落下,轻得没有惊动墙内少女。
梵寂的视线却没有移开。
虞妙妙终于画完最新一张,捧起来与剑诀对比。她越看,耳朵垂得越低。
不像。
一点也不像。
书上的小人英姿飒爽,她画出来的那个像被剑压弯了腰,怎么看都快要摔倒。
“我是不是画反了?”
她抱着图纸走到水盆边,想借水面倒影再看一遍。刚低下头,水中便映出一张黑白相间的脸。
虞妙妙呆了片刻。
“啊!”
她慌忙捂住脸,图纸掉进水盆,溅起的水又打湿衣袖。
原本还有一边脸是干净的。她这一揉,墨汁被彻底抹开,额头、鼻尖和下巴全染上浅灰。
像一只在墨池里滚过的花脸兔。
她看着水面,眼眶一点点泛红。
一瓶灵墨很贵。
画坏的纸已经够多了,现在还全弄到脸上。若是洗不干净,明日怎么去传道堂?
兔耳承受不住这份委屈,软软耷拉到肩侧。
梵寂指间念珠轻动。
原本被压入佛心深处的走廊画面,与眼前少女重叠。那时她也是这样眼角泛红,明明疼得快落泪,第一反应却是向被撞的人道歉。
佛眼可见人心业障。
眼前少女身上没有恶念,只有一团浅淡慌乱。她烦恼的事也简单得可笑,不过是一瓶灵墨、一张画坏的纸,还有一张可能洗不干净的脸。
太**人说,宗内出现了净灵波动。
那位剑尊也显然知道她的特殊。
梵寂低头看向佛珠。
若要确认,最直接的方法便是让她再碰一次。
墙上护阵层层交叠,其中几道剑意出自李墨影。强行穿过必会惊动主峰,但这道阵法只防外敌,持佛门清净气息者可循灵气缺口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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