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缠在脚踝上的龙尾又收紧半圈。
粗硬鳞片隔着裤料压住皮肤，纪南汐被拖得后退半步，靴底在黑沙上犁出一道长痕。
“放开。”
黑龙充耳不闻。
它的前爪仍压在地图西侧，锋利爪尖恰好钉住旧生态实验区的坐标。龙翼伤口尚未凝固，随着用力，绷带边缘很快洇出暗红色。
白白从维修工具箱后探出脑袋，看看纪南汐，又看看那条肆意缠人的尾巴，耳朵立刻压平。
小家伙扑上去，抱住龙尾便咬。
“咔。”
乳白色小牙撞上鳞片，疼得它整个脑袋都麻了。黑龙连尾尖都没晃，竖瞳却带着几分嘲意扫过来。
白白抬起爪子，摸了摸自己的牙。
下一刻，它转身钻进废料堆，刨出一根烧焦的电缆，气势汹汹地往龙尾上缠。
纪南汐拎住它后颈，“别费材料。”
白白四只爪子还在空中划拉，显然不肯认输。
黑龙鼻间喷出一股灼热气流，卷得地图投影一阵闪烁。纪南汐索性关闭光幕，蹲到它面前。
“西侧有什么？”
黑龙低低咆哮，喉间滚过的声音震得散落螺丝轻轻跳动。
它无法开口，精神域又破损严重。那股急躁的力量隔着空气压过来，像无数钝**进纪南汐太阳穴。
耳内嗡鸣越来越重。
紧接着，一幅残破画面撞入她的意识！
灰绿色泥浆覆盖地面，表层漂浮着腐烂植物。一个穿旧防护服的人踏入其中，鞋底刚沾上泥水，黑色纹路便沿着小腿疯狂上爬。
防护层融化，皮肉腐烂。
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惨叫，身体已被泥沼拖下去，只剩一只白骨森森的手露在外面。
画面破碎之前，纪南汐看见了半截倒塌标牌。
西侧生态站地下排污区。
精神链接随之断开！
**般的疼痛贯穿脑海，纪南汐撑住身侧钢板。铁锈蹭进掌心旧伤，腥甜血味混着灰烬气息涌入鼻腔。
黑龙的情况更糟。
它的龙首重重磕回地面，颈侧那道锁链状烙印闪了两次，伤翼边缘冒出一缕黑雾。
刚才的画面，是它强行传来的。
纪南汐看向西侧。
难怪地图标注农用模块，旧生态站却被彻底封锁。实验区下方埋着辐射泥沼，地表那些平稳的能源反应，恐怕只是尚未完全腐蚀的旧设备。
普通人踏进去，连**都带不回来。
龙尾依旧箍着她的脚踝。
力道已经虚弱不少，却固执得惊人。
“你以为我要直接走进去？”纪南汐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营养膏，在它眼前晃了晃，“我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还没西侧仓库里一组恒温组件值钱。亏本买卖，我不做。”
黑龙盯着那支营养膏，鼻翼轻动。
白白也闻到了味道，立刻从她怀里抬头，圆眼睛牢牢黏在包装袋上。
这是他们仅剩的口粮。
纪南汐挤出薄薄一截，送到黑龙嘴边，“放开，算你的。”
黑龙没有张嘴。
猩红竖瞳越过营养膏，仍落在她脸上，眼底压着警告。
“附加条件。”纪南汐用膏体轻轻碰了一下它的獠牙，“你伤好之前，不得离开残舰私自行动。西侧勘察由我负责，但我不亲自进入泥沼。”
热气扑过她的指尖。
那颗庞大的龙首缓慢贴近，舌尖卷走营养膏时，锋利獠牙擦过包装边缘，带起一声轻响。
缠住脚踝的尾巴终于松开。
“成交。”
纪南汐把空了一小截的营养膏收好，顺势拍了拍它鼻尖，“记住，吃了我的东西，就得守我的规矩。”
黑龙尾尖在地面拍出一道裂缝。
不知是答应，还是嫌她胆子太大。
白白急得扒住纪南汐袖口，脑袋往口袋里拱。它辛辛苦苦拆线路、捡螺丝，怎么那条黑乎乎的大东西也有加餐？！
“干活才有。”
纪南汐把它放到地上，指向废品场南侧，“找密封防护材料，完整的优先。”
白白立刻蹿了出去。
小雪貂对“值钱”二字有着近乎本能的判断。没过多久，它便从一堆报废医疗箱里拖出半截银灰色布料，爪子拍得啪啪响。
纪南汐清开上方金属板，一套旧式防护服露了出来。
面罩碎了一角，左臂有腐蚀孔，背部供氧模块也已失效。不过内层隔离膜尚算完整，修补后足以应对普通辐射区。
防护服旁还压着一辆轮式采集车。
车身不足半米长，四个轮胎报废了三个，机械夹爪却保持完整。纪南汐拆下清障机器人的备用传动轴，又从废弃运输箱底部翻出耐腐蚀**。
金属敲击声在废品场持续响了近两个小时。
手边没有焊接设备，她便用能源晶短暂供能，将连接件烧软，再用维修钳压紧。高温烤得空气发涩，汗水沿着下巴滴上控制板，很快沾了一层灰。
最后一条线路接通时，采集车顶部亮起绿灯。
遥控模式已恢复。
纪南汐试着推动操纵杆。
小车碾过黑沙，歪歪扭扭冲出去，撞翻了白白刚叼回来的金属片。
白白站在原地，脑门顶着那块铁片，整只貂都呆了两秒。随即，它愤怒地追上采集车，对着**一阵拍打。
“测试通过。”
纪南汐无视控诉，将微型探测器固定在车顶，又加装一层防腐外壳。
旧生态站距离废品场不算远。
她站在围墙后操控采集车前进，画面越过成片残骸，很快出现一座半埋在灰土中的圆形建筑。
生态站穹顶已经坍塌，外墙爬满黑色菌斑。西侧入口附近看似干燥，探测波扫过后，辐射数值却直接冲破红线！
泥沼藏在薄薄一层浮土下。
若不是黑龙拦住她，哪怕穿着修补后的防护服，也撑不过十分钟。
纪南汐将危险区域标红，操控采集车绕向北侧。机械夹爪从废墟边缘捞出一堆腐烂植株，又拖回数块金属残片。
返程时，采集车外壳已经被腐蚀出细密麻点。
白白早早蹲在围墙缺口，等车一停，便扑上去扒拉战利品。
腐烂植物全是污染物。
几枚螺丝报废得只剩铁锈。
唯一还算完整的，是半块生态舱外壳。夹层里沾着一抹发黑土壤，探测器贴上去时，竟亮起极其微弱的绿色光点。
还有活性！
纪南汐立刻将那层土壤连同外壳封存。
白白则从腐烂根系中刨出一枚锈蚀螺丝，叼到她脚边。螺丝被辐射侵蚀得坑坑洼洼，基础价值几乎为零。
指尖刚碰到表面，系统提示便弹了出来。
检测到可置换媒介。
媒介价值极低，建议使用净化力激活。
纪南汐扫了一眼置换倒计时。
距离次数刷新，还有五个小时。
她收起螺丝，正准备查看防护服的损耗，身后却传来鳞片刮过钢板的刺耳声。
残舰入口，黑龙的身体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缠在伤翼上的绷带已经湿透，一团浓稠黑雾正从裂开的伤口里重新渗出。
神级生命液的残效即将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