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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跟过去。
不是不想听苏晓兰的声音,是我不敢听。
之前我全力支持她追梦,说我会照顾好家里,但我高估了自己。
两年了,我给她写过三封信,一封回信都没收到,有的只是她通过晓燕传达的埋怨的话。
第二天村长家儿子直接来了我家,他脸上不太好看。
“哥,电话我打了。人不在,说是有演出任务。”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接电话的是个男同志,声音挺年轻的。”
旁边偷听的邻居你一句我一嘴,“我早说什么来着,女人在外头哪能安分?这么久不回来,指不定早就有人了。”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看我脸色不对,赶紧说:“可能是通讯兵,部队里男兵多。”
我点点头,没说话,他走后,我在老丈人床头坐了很久。
我低头一看,他眼眶里全是泪。
“爹,没事。等她有空,我再打。”
我站起身眼前一黑,人直直往下栽。
芽芽吓得哇一声哭出来,老丈人急得拼命拍床板,终于被隔壁大娘听见了。
她掐了我半天人中才缓过来。
“守业啊,你脸色太难看了,去卫生所看看吧。”
我摇了摇头。
卫生所还欠着药钱,我哪敢再去。
大娘叹了口气,给我倒了碗热水,搁在桌边半块窝头,转身走了。
我突然跪在地上,握着老丈人枯瘦的手。
“爹,我想入赘了。”
“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老丈人的手颤颤巍巍地伸过来,搭在我头上拍了拍。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两个模糊不清的字。
我凑近了听,才听出来,他说的是:“走……吧……”
“爹你放心,我走哪都带着你。” 我鼻子发酸,“晓燕靠不住,她连你药都敢换。我就是讨饭,也给你讨一口热的。”
从前我总抱着念想,等晓兰回来一切就好了。
现在不等了。
第二天,我去找了刘媒婆。
“哎哟,守业啊,想通了?”
“我只有两个条件。第一,芽芽必须跟着我。第二,我带着爹一起过去,得按时给他抓药治病。答应,我就入赘。”
“带老丈人入赘?可没这么干的。”
“那早就是我爹了!不行就换一个人,谁答应我选谁。”
“行行行,我给你问问。”
半夜,芽芽又发烧了,比上次更厉害。
我抱着芽芽赶紧去了卫生所,可孙叔说,严重了,治不了得去县医院。
车费,治疗费怎么也得大十几。
我赶紧去苏晓燕家借钱,
“又来干什么?”
“晓燕,芽芽烧糊涂了,你先拿点钱给我,带她去看病。”
她嗤笑一声,“装病没完没了是吧”
“孩子真的快不行了……”
“那是她活该,病秧子活着也是浪费。”
她用力一推,院门 “砰” 地关上。
我手指攥得发白,没办法只能挨家挨户的去敲门借钱。
赵婶给了两毛,刘家媳妇给了一毛。
再往后的几户人家不是没开门,就是隔着门板说:“你媳妇月月寄钱回来,怎么还到处借?谁信呐。”
我把老丈人托付给隔壁大娘,用布带把芽芽牢牢绑在背上。
“爹带你去看病。”
天黑路滑,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个小时才到县医院。
我直接跪在挂号窗口前:“同志,救救我闺女。她烧了一夜了。”
看我实在狼狈,护士吓坏了,先安排了急诊。
一量体温,四十一度二。
“你怎么现在才送过来!长期营养不良发烧导致的**!”
“住院,押金加药费至少十五块。”
十五块!
我全身上下只有两块。
我急得没办法,想起孙叔说过医院有长途电话。
我跟护士好说歹说,才获准进电话室,拨出了村长儿子告我的部队电话。
等了好一会儿,那头接了。
“我是苏晓兰,守业怎么了。”
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我异常平静。
“芽芽**住院,要十五块,你把钱打过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立刻冷了:
“晓燕说你整天拿着钱不养家乱跑,现在还用孩子来骗钱?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笑了一下,眼眶都笑红了。
“对,卖猪肉的看上我了,说只要我愿意入赘,芽芽和爹都能接受。”
电话那头一下子带了哭腔,委屈得发颤:
“李守业,我在这边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所有津贴都寄回去给你,你居然这么对我?”
如果不是知道,她说的所有津贴是那七块五,我都要感动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演技这么好。
旁边护士催促,“家属,押金到底能不能交?孩子等着用药呢!”
苏晓兰那边听见了,语气一下子慌了。
“真住院了?给,我马上给你汇钱。”
我闭了闭眼,平静地又说了一句。
“苏晓兰,我们离婚吧。”
“我真的已经找好人家了。对方给不了大富大贵,就一条,每天给我女儿一个窝窝头,能让我吃饱饭。爹我也带着。你那个家,我不要了。”
“反正你外面也有人了,我成全你。”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有人了!”
她声音都抖了,“我上个月汇三十,这个月怕不够又汇二十,总共五十!你现在说为了窝窝头要入赘?你变心了就直说。”
我攥着电话筒声音都在抖。
“苏晓兰,你听好。这两年,我最多收到10块,最近每月只有七块五。”
“爹的病,药费一个月就要五六块。芽芽跟着我喝稀糊糊,啃野菜根,饿晕过两回。”
“所以你说五十,钱呢!”
好半天,她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
“等我,我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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