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考完试的第二天，我回了一趟公寓。
这是我和程宴共同付首付买下的房子，准备年底结婚用。
电梯门在十二楼打开。
楼道里堆满了纸箱和搬家用的编织袋。
几个工人正进进出出，往我对面的那套房子里搬东西。
我皱了皱眉，侧身准备开门。
“慢点，推椅子的轮子别卡住了。”
程宴的声音从对门传来。
我握着钥匙的手一顿。
紧接着，程宴推着一辆轮椅出现在门口。
轮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半身瘫痪的女人。
周嘉禾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条毛毯。
四目相对。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轮椅上的女人看到我，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呃呃”声。
那张脸。
那张即使老去、瘫痪，也依然刻在我骨缝里的脸。
我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曼曼姐……”
周嘉禾瑟缩了一下，躲到程宴身后。
程宴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神色恢复自然。
“你考完试了？”
他把轮椅交给周嘉禾，走到我面前。
“我本来打算晚上再告诉你的。”
“周阿姨的病需要长期做康复理疗，老家条件不行。嘉禾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对面这套房子刚好空着，我就替她们租下来了。”
我盯着他，声音发抖。
“你把她，安排在我家对面？”
“曼曼，你冷静点。”
程宴试图去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周阿姨现在已经偏瘫了，连话都说不清楚。她对你没有任何威胁。”
“作为精神科医生，我一直认为你对童年创伤的逃避是不健康的。”
他用那种探讨学术的冷静口吻对我说。
“这在心理学上叫系统脱敏，每天面对她，看到她现在衰老无力的样子，你才能真正意识到，过去已经过去了。”
我看着他开合的嘴唇，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他把一个曾经囚禁我、**我的人贩子放在我每天必经的门口，管这叫脱敏治疗。
“程宴，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伟大？”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生理性的反胃。
“你用我的恐惧，来展现你的知恩图报？”
“罗曼，你讲点道理。”
程宴的眉头皱紧，“我这是为了你好，你如果连直面过去的勇气都没有，以后怎么面对更复杂的来访者？”
“况且，周阿姨当年资助我的恩情，我不能不报。
现在她们母女走投无路，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那是你的恩情，不是我的。”
我弯腰捡起钥匙，**锁孔。
“你要报恩，可以，别拉上我。”
我推开门，走进去。
“曼曼姐。”
周嘉禾突然在身后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拖累程大哥，也不该来打扰你。”
“我明天就带我妈回老家，死在老家也不要紧的。”
程宴立刻转过身。
“嘉禾，别说胡话。我已经交了一年的房租，你们就在这安心住下。”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了警告。
“罗曼，你平时怎么闹脾气都可以，但在这个问题上，你必须学会包容。”
我没有回答，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
不仅锁住了门，也锁死了我对他最后的一丝幻想。
我走进卧室，拉出床底的行李箱，开始收拾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