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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的时候,家里终于有了声音。

不是从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安静,也不是后来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是锅里粥滚开的声音,是爸爸踩缝纫机的声音,是妹妹在客厅看电视的声音。

妈妈开始按时吃饭了。

她还是会给我盛第一碗饭,放在照片前,轻轻说:“夏夏,吃饭了。”

可这一次,她没有站在那里等到饭凉。

她转身坐回餐桌,端起自己的碗,一口一口吃完。

妹妹坐在她旁边,把糖醋排骨夹到她碗里。

“妈,多吃点。”

妈妈看着那块排骨,眼泪一下子落下来。

但她还是吃了。

我站在窗边,轻轻笑了。

“这样就对了。”

爸爸把阁楼重新修了一遍。

坏掉的冷风机被他拆开,里面那截烧黑的线被他剪下来,装进一个透明盒子里。

他没有再藏起那一天。

也没有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阁楼的门被换成了透明玻璃门,门边装了铃。

只要轻轻一按,客厅、卧室、厨房都会响。

爸爸每天都要试一次。

铃声响起时,妈妈会红着眼应一声:“听见了。”

妹妹也会说:“我听见了。”

像是在回答那天没有人回答的我。

后来,爸爸在门口贴了一张纸。

免费帮烧伤病人改衣服。

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都很用力。

第一个来的是个小女孩,手臂上有疤,袖口总磨得疼。

爸爸给她量尺寸时,没有盯着她看。

他只低声说:“这里要软一点,不能勒。”

小女孩笑着说:“谢谢爷爷。”

爸爸低下头,眼泪砸在布料上。

我站在他身后,轻轻抱了抱他。

“爸,你做得很好。”

妈妈也去了医院做义工。

她给病房里的孩子削苹果,陪家属说话。

每次有人说孩子只是娇气,她都会很认真地摇头。

“孩子说疼的时候,一定要信。”

说完这句话,她总会沉默很久。

可她没有逃。

她把亏欠我的爱,慢慢分给了更多需要被听见的人。

妹妹重新开始看医生。

她剪短了头发,脸还是瘦,却不再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会去医院给孩子们读故事。

读的是我留下的那本小狐狸。

有孩子问她:“姐姐,小狐狸后来还难过吗?”

妹妹摸摸他的头,声音很轻。

“会难过。”

“那后来呢?”

她看向窗外新长出来的绿芽。

“后来,它带着想念,好好活下去了。”

清明那天,他们一起去看我。

妈妈带了糖醋排骨,爸爸带了硬币,妹妹带了一只小蛋糕。

她头发上别着我送她的白色蝴蝶发夹。

风一吹,蝴蝶像要飞起来。

爸爸把硬币放进小瓷碗里,叮当一声。

“夏夏,爸爸今天赚了钱,给你买甜的。”

妈妈摸着碑上的名字。

“夏夏,妈现在每天都吃饭,你别担心。”

妹妹蹲下来,额头抵着墓碑。

“姐,我会好好治病,也会好好活着。”

她哭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崩溃。

她只是抬起手,擦干眼泪。

我看着他们。

看着妈妈不再饿着自己,看着爸爸不再独自坐到天黑,看着妹妹终于愿意往前走。

他们还是会想我。

也还是会疼。

可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样就够了。

风从墓园那头吹过来,暖暖的,带着草木的味道。

我最后一次抱住他们。

妹妹忽然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空气。

“姐?”

我笑着朝她挥手。

“婉婉,往前走吧。”

阳光落下来,照亮了小瓷碗里的硬币,也照亮了他们的脸。

我终于放心了。

风停的时候,我也终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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