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二十岁生日宴那天，贺母亲自给我换礼服。
她把我按到化妆镜前，用粉底遮住我脸上的红肿。
宴会厅里摆满了我的照片。
十岁进沈家，十一岁第一次捐骨髓，十五岁第二次进手术室。
每张照片旁边，都写着沈家如何善待养女。
宾客围着沈夫称赞。
“沈总真是重情义，把一个孤女宠成亲生的。”
沈夫笑着举杯。
我站在他身边，胃里一阵阵发疼。
我听着他们讲那些旧事，心口慢慢凉下去。
如果全是假的，他们怎么能记得这么清楚。
如果曾经有过一点真，他们又怎么舍得把我送上手术台。
后来，周应淮当众抱住我。
“无论聆枝选谁，我们都会永远保护她。”
宾客开始起哄。
“选一个！”
“今天就定未来女婿！”
我刚想开口拖延，休息室忽然传来尖叫。
“若霏小姐晕倒了！”
宴会厅一下乱起来。
沈若霏被推到临时病床上。
医生说情况恶化，必须尽快移植。
沈夫很快拿来一叠文件。
“聆枝，你已经成年了，先签资产确认书。”
我翻开第一页。
中间夹着那份捐肾同意书。
我的名字已经写在签名栏，笔迹很像。
我捏着笔，故意一页一页看。
“我身体不舒服，想看清楚再签。”
裴照临的耐心先没了。
“当年要不是你救若霏，沈家不会收养你。”
贺母眼睛红了。
“聆枝，就当还妈妈最后一份恩情。”
妈妈。
这个称呼像一根细针，扎进我心口最软的地方。
十岁那年，我第一次在沈家**，不敢关灯。
贺母抱着我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信了十年。
我看向病床上的沈若霏。
她虚弱地流泪。
可在没人注意时，她冲我弯了一下唇角。
我握着笔，手开始发抖。
“我想回房吃药。”
祁闻澈立刻说：“我送你。”
回房后，他倒了杯水。
我看见他把白色药片放进去。
他端到我面前。
“喝了，睡一会儿就不疼了。”
我接过水杯。
药味很淡，却还是被我尝了出来。
我装作喝下去，又借口恶心吐在纸巾里大半。
没多久，我倒在床上装睡。
门没关严。
裴照临的声音传进来。
“终于快结束了。”
祁闻澈说：“手术后送她去疗养院吧，她太黏人，我真受够了。”
“给她足够的钱，保她后半生衣食无忧，我们不算亏欠。”
沈若霏的声音也响起。
“她身体太差，必须一次成功，不能给她反悔的机会。”
脚步声远去后，我撑着床沿爬起来。
药效还是上来了。
我走到门边，门已经被反锁。
窗外，一辆救护车驶进院子。
医护推着移动病床，从宴会厅后门进去。
我拿出旧手机拨号。
没有信号。
下一秒，门锁响了。
周应淮推门进来。
他看见我手里的手机，脸色沉下去。
“你什么时候藏的？”
我转身想把手机塞回去。
他几步上前夺走。
“还给我！”
我扑过去抢，被他甩开。
额头撞**角。
血顺着眉骨往下流，落进眼睛里，眼前一片红。
“沈聆枝，别再挑战所有人的耐心。”
门再次落锁。
我捂着额头，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移动病床。
原来他们已经不准备等我点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