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裴砚然想起昨天我打给他的电话,声音颤抖地质问为什么把我爸排了一年的肺源拱手让人。

莫名的心慌席卷全身,他匆忙拿起手机,拨了我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无人接听。

裴砚然有些焦躁,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着:

“微澜,别闹脾气了,回家我们好好谈谈。”

发了一通都没人回,他最后发了一句。

“楚微澜,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信息刚发出去,他就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律师发来的退婚协议。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裴砚然立马僵在了原地。

他陡然卸下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我居然要跟他退婚。

协议里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公司股份和婚房属于我的份额,全部转让折现。

我是铁了心,要跟他一刀两断。

不,我们十年感情,早已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我怎么可能跟他分开,还这样一句话不留地消失。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迫不及待叫来助理。

“昨天楚微澜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给我查清楚。”

一整天,裴砚然坐在办公室里一直心不在焉。

拿着手机的食指起起落落,始终不敢拨通。

情绪反复横跳,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因为对程遥一时的同情,把肺源给了她那个从未谋面的远方亲戚。

如今,我因为这件事,是彻底恼了他了。

等了许久,裴砚然的忍耐几乎快要到了临界值。

在他喷火的眼神中,助理走了进来,惨白着脸递出手机。

“裴总,医院说……说楚副总的父母出事了!”

咔擦一声,裴砚然手中的雪茄陡然掐断,猩红的火光烫得他心头骤然钝痛。

他喘着粗气,眼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慌失措。

“出事了?”

“什么叫出事了?你给我说清楚!”

助理被裴砚然的动作吓到,几乎快要哭出来,颤抖着拿出医院的死亡证明。

“医院说,楚副总的父亲前几天就已经不在了。”

“不止她父亲,楚副总的母亲经受不住连番刺激,悲痛过度,也跟着去了。”

轰——

裴砚然周身的空气骤然凝固。

他猛地起身,指节死死攥紧。

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得干干净净,嗓音嘶哑颤抖:

“你说什么?”

助理硬着头皮继续回话:

“楚副总的父亲病情突然加重,**昏迷,需要立刻移植肺器官,却没有合适的供体肺,在ICU抢救无效走了。”

“她母亲听闻噩耗,受了刺激,当场也中风去世了。”

“楚副总昨天已经定了机票,送两位老人家的骨灰回江城。”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陷入死寂。

裴砚然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骤然冰凉。

他以为医生说我爸病情稳定,就算暂时不进行肺移植手术也不会出事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死我爸。

可没想到……

裴砚然身形猛地剧烈一晃,几乎要站不稳。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对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我还会原谅他吗?

他不敢想。

他满脸苍白绝望,踉跄着往门外走。

程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担忧地追了上去。

“砚然,你怎么了?”

“滚!”

裴砚然双目发红,一把将程遥整个人掀翻在地上。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睿睿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以往让他心软的哭声,现在听了却只觉得厌恶烦躁。

裴砚然整个人几乎到了暴走的边缘,推门就要直奔机场。

……

七天后。

我带着爸**遗骨,回到了我从小长到大的江城老家。

从前我忙着自己的事业,忙着和裴砚然创建一个家。

却连回家看望爸**时间都少得可怜。

等到我爸查出肺癌晚期的时候,我才幡然醒悟。

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最爱的家人更重要了。

可是现在,一切都失去了。

我在老家举办了一场不算隆重却体面的丧礼。

来往吊唁的人很多,可我只是麻木地坐在灵堂前。

望着那两张黑白遗像,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变得灰暗无光。

泪早已流干了,眼睛又涩又痛。

“微澜!”

身后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转过头,对上裴砚然猩红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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