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裴峻没有动。
他看着我,又看着那些距离他越来越近的马。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的官服在抖。
“秦念,你这是在谋反。”
我笑了笑。
“二。”
裴峻身后,一个京卫营士兵的手开始抖。
“三。”
我没再数了。
我转身,看向周偏将。
“周叔叔,它们说,想先带你走。”
他双手撑在泥地里,拼命往后退。
“什么夜交藤!什么马说话!四小姐,你真的是失心疯了!”
他转头看向裴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裴峻没看他,在看我。
准确地说,是看我身后那几十匹已经重新站起来,正朝周偏将慢慢走过去的疯马。
“裴大人,您看啊!秦家这丫头在装神弄鬼,企图混淆视听!”
裴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死死盯着我身后的马群。
那些马安静得诡异。
没有嘶鸣,没有乱动,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周偏将。
裴峻不信邪。
他是高高在上的文臣,只信权力,不信鬼神。
“荒谬。”
裴峻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秦念,你以为弄些江湖术士的把戏,就能洗脱秦向渊通敌的罪名?”
他一挥手。
“来人,把这疯女人拿下。”
两个京卫营的士兵立刻拔出刀,朝我逼近。
我没有动。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就在那两个士兵距离我还有三步远的时候。
我身后的黑马突然站了起来。
它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
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跃,直接挡在了我面前。
“砰!”
黑马一蹄子踹在其中一个士兵的胸口。
那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裴峻脚边,吐出一大口鲜血,昏死过去。
另一个士兵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裴峻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原本一尘不染的官靴沾上了泥水。
“护驾!护驾!”
京卫营乱作一团,纷纷举起盾牌挡在裴峻身前。
我拍了拍黑**脖子,示意它安静。
然后,我越过黑马,一步步走向周偏将。
“周叔叔,你说我装神弄鬼?”
我笑了。
我上辈子跟马打交道的时间,比跟人说话的时间都长。
马不会撒谎。
只有人会。
“夜交藤,生于阴湿之地。马吃了会脱力发疯,人闻多了,夜里暴毙。”
我蹲下身,平视着周偏将。
“你拌草料的时候,手抖了吧?”
“所以你没敢多拌,导致这些马吃得不均匀。”
“有的死了,有的疯了。”
周偏将的牙齿开始打颤。
“我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我站起身,走到一匹刚死不久的马跟前。
那是踏雪。
我爹的坐骑。
我伸出手,在踏雪的胃部用力按压了几个穴位。
相马师的催吐手法。
哪怕马已经死了,胃里的残存物依然能被挤压出来。
“呕——”
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声音。
一滩绿色的、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残渣,从踏雪的嘴里涌了出来。
我捡起旁边的一根树枝,在残渣里拨弄了几下。
挑出几根还没完全消化的、暗紫色的藤蔓。
“裴大人,你见多识广。”
我用树枝挑着那几根藤蔓,转头看向裴峻。
“这东西,是不是夜交藤?”
裴峻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几根藤蔓。
他的脸色铁青。
他当然认识。
因为这东西,根本就不是北境能长出来的。
这是京城兵部的**药材。
平时用来给战马治外伤,但用量极大时,就是致命的毒药。
“周偏将。”
我把树枝扔在周偏将面前。
“这草料是你亲手拌的。要不,你尝尝?”
周偏将看着地上的毒草。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转头,看向裴峻。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求助。
“裴大人……救我……是您说……”
裴峻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森冷。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