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赵翠花彻底撕破了伪善的面具。
她猛地冲向我床铺所在的那个逼仄角落。
那是用几块破木板在门后搭起来的简易床。
她一把拽出我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
“好啊！
长本事了是吧！”
她一边尖叫，一边把包底朝天猛地一抖。
几件打满补丁的旧单衣散落一地。
“想滚可以！
把苏家的东西全都留下！”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把我的衣服狠狠踩在脚底。
鞋底的泥灰瞬间印在了我干净的衬衫上。
“你身上穿的，盖的，哪一样不是花老**钱？”
“一个野种，黑户就该有个黑户的样子！”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她发疯。
苏保国站在一旁，冷哼着往地上吐了口浓痰。
“让他滚，我看他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苏耀祖躲在后面，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
“妈，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他假惺惺地顺着赵翠花的后背。
赵翠花的目光突然落在那台破收音机上。
那是帆布包里滚出来的唯一一件大件。
她一把抓起那个沾满灰尘的铁壳子。
“你不是宝贝这破烂吗？
我让你带走！”
她扬起手，狠狠将收音机砸向门外。
砰的一声闷响，砸进了院子里的垃圾堆。
外壳彻底碎裂，里面的铜线和零件崩得到处都是。
那是我亲生父母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拿着你的破烂，滚出我们老苏家！”
赵翠花把户口本狠狠砸在我脸上。
薄薄的本子刮过眼角，留下一道**辣的红痕。
“把你身上的棉袄也脱下来！
那是耀祖穿剩下的！”
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没有犹豫，直接脱下那件破旧的棉袄。
1983年初秋的夜风，已经透着刺骨的凉意。
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单衣，把棉袄扔在地上。
“还有这双鞋！
也是苏家买的！”
我一言不发，蹬掉脚上的旧胶鞋。
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寒意从脚底直逼心脏，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冷。
苏保国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但他很快又换上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嘴脸。
“装什么硬汉，出了这门，你连要饭都找不到地方！”
我重新拿出一张信纸，直接咬破了食指。
鲜血涌出来，我在纸上写下大大的“断亲书”三个字。
“今日起，我林铮与苏家再无瓜葛。”
“回城指标归苏耀祖，二十年养育之恩两清。”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互不相欠。”
我把按着血手印的纸拍在桌上。
“签字。”
苏保国冷笑一声，拿起钢笔龙飞凤舞地签了字。
赵翠花一把抢过那张纸，像护着稀世珍宝一样揣进怀里。
“这可是你自愿的，以后**在外面别来找我们！”
苏耀祖赶紧把桌上的回城指标也死死攥进手里。
“哥，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读大学的。”
他脸上的假笑终于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我没再看这令人作呕的一家人一眼，转身走出大门。
夜风呼啸，胡同里黑漆漆的。
我走到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前。
蹲下身，在烂菜叶和煤渣里翻找。
冰冷的碎玻璃划破了我的手指，鲜血混着泥水。
终于，我摸到了那台摔得四分五裂的收音机。
手指触碰到冰冷铜线的瞬间。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机械的电子音。
叮！
检测到废弃物：破损的红星牌收音机。
废品卡*UG系统已激活。
系统规则：废弃物可进行同类物物升级变现。
我愣了一下，随即死水般的心底涌起一阵狂潮。
但我脸上没有露出分毫破绽，依旧是一脸麻木。
我把收音机的残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缓缓站起身，转过头。
屋里，苏家三口正围着桌子，对着那张指标笑得合不拢嘴。
昏黄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扭曲又丑陋。
我对着那扇门，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拜，是还他们当年把我从雪地里捡回来的恩情。
从此以后，山高水长，不死不休。
我转过身，赤着脚，一步步走向胡同深处的黑暗。
初秋的月光拉长了我孤独的倒影。
背后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彻底隔绝了那个让我窒息了二十年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