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拔掉针头,我打车赶回南郊的老宅。
那座带院子的小平房,是母亲临终前唯一留给我的私产。
然而院门大开,几辆黑色商务车霸道地横在院子里。
院中央架着高规格的摇臂摄像机与补光灯。
顾言修的父母坐在我母亲生前坐的藤椅上,穿着定制唐装,端着茶杯喜笑颜开。
几名摄制组人员正把屋里的旧家具一件件往外扔。
“咔嚓”一声,母亲用了一辈子的雕花樟木箱被重重摔在水泥地上,箱盖崩裂。
里面保存完好的旧手稿、旧相册,被秋风吹得满院乱飞。
“住手!”
我嘶声怒喝,疾步冲进院子。
摄制组停下手里的动作,纷纷看向身后的苏清婉。
苏清婉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西服,手里拿着策划案,神情自若:“沈聿,你叫什么?”
“言修的大型纪录片需要‘科技新贵逆袭祖宅’的素材,我借你的老宅拍几个镜头,是给你脸上贴金。”
顾言修走上前,假意叹息:“沈工,叔叔阿姨住不惯这种潮湿的破房子,清婉也是为了节目效果,才委屈二老配合摆拍。”
“那些旧樟木箱年代太久,全是霉菌,扔了也是为了卫生安全。”
我红着眼推开他,跪在地上把散落的相片一张张捡起。
那是母亲在病榻上笑着抱我的最后合影。
一只锃亮的高跟鞋突然踩在相片正中央。
苏清婉居高临下地俯视我,脚尖在相片上缓缓碾动:“沈聿,你在病房砸药碗的脾气呢?”
“你刚才当着外人的面,给谁甩脸子?”
“拿一百万还恩?
没有我苏家,你连在这个城市立足的资格都没有!”
我猛地攥住她的脚踝,将她一把推开。
我小心翼翼地把相片从泥水里捧起,擦去上面的污痕。
从外套贴身口袋里,滑出了那个红布小包。
布包散开,露出了那块被钢丝球搓得伤痕累累、失去温润光泽的白玉。
顾言修的母亲在旁边夸张地捂住鼻子:“哎呀,这什么脏东西?”
“这石头油乎乎发灰,看着跟从坟坑里扒出来似的,真晦气!”
苏清婉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她弯下腰,一把将白玉从我掌心里夺了过去。
“苏清婉!
你还给我!”
我嘶吼着扑过去。
两个壮硕的保安瞬间从侧面冲出,死死反剪住我的双臂,将我狠狠按在泥泞的地面上。
苏清婉冷笑着从随行的工具箱里,抓出一团全新的生锈钢丝球。
她拧开一瓶浓硫酸去污剂,尽数浇在羊脂白玉上。
白色的泡沫伴随着刺鼻的恶臭瞬间升腾。
“你不是把这块破石头当命吗?”
苏清婉当着全院几十个人的面,发狠地用钢丝球在那块玉佩上来回用力刮擦。
“刺啦——刺啦——”刺耳尖锐的声音划破死寂。
母亲三十年贴身盘磨出的细腻温润,在粗暴的刮擦下彻底碎裂剥落。
石屑混合着泡沫横飞。
那温润的白玉,硬生生被搓成了毫无灵气的白垩废石。
“你不是要两清吗?”
“只要你现在跪下,给言修磕头道歉,把底层核心密钥交出来,我就停手。”
苏清婉目光阴鸷,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我的双臂被反扭得几乎脱臼,额头青筋暴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的血沫。
“苏清婉,你今天搓掉的不是玉。”
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是你苏家全族最后的活路。”
苏清婉脸色骤然一变,眼底闪过一丝被激怒的恼羞成怒。
“死到临头还嘴硬!”
她扬起手臂,将那块满是划痕与裂璺的白玉,狠狠摔向院中央的水泥石墩。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脆响。
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在石墩上四分五裂,碎成了无法拼凑的齑粉与残碴。
风吹过,残玉碎屑随风飘散。
整个院落瞬间鸦雀无声。
顾言修脸上的假笑僵住了,苏清婉的手指也在半空中抑制不住地颤抖。
保安的手劲不由自主地松了。
我慢慢站起身,没有哭喊,没有发疯。
我脱下脏污的外套,单膝跪地,将地面上那些细碎冰冷的玉石碎片,一点一点包进衣角。
每一个碎片划破掌心,我都像感觉不到疼痛。
等收好最后一粒碎渣,我抬起头。
我的眼神空洞得像深渊,只剩一片极致的死寂。
“苏清婉,记住这一刻。”
我站直身体,擦掉嘴角的血渍。
“从今往后,神仙也救不了苏氏。”
我转身走出老宅,身后传来顾言修惊疑不定的声音:“清婉……你看服务器大盘,怎么全部变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