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早上九点,陈默准时出现在楼下。
他替我拉开车门时,我看到后座放着保温袋,里面是还热着的早餐。
我没多问,默默吃了。
车开进陆氏私立医院的地下停车场,走专用通道直达VIP楼层。院长妈妈已经醒了,看见我进来立刻皱起眉:“穗岁,这病房太贵了——”
“不贵。”我按住她的手,“有人欠我的。”
院长妈妈看着我,没追问是谁。她从小就教孩子们,别人不想说的事,不要多问。只是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覆在我手背上,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
接下来将近一个月,我几乎住在医院里。照顾病人的事琐碎又累,但比演戏简单,比看网上的评论简单,比等着苏婉清动手简单。
有天下午我去开水间打水,回来时在走廊拐角停住了脚步。
陆泽川站在病房门口。他没有进去,只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侧脸的线条很柔和,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我没有叫他。
进去的时候,院长妈妈忽然问:“那个穿黑大衣的年轻人,就是欠你钱的那个?”
“是。”
“他欠你多少?”
我拧干毛巾,挂在床尾栏杆上。
“一条命。”
同一时间,陆泽川的团队启动了**反转方案。
先是放出我和小浩拍摄公益广告的完整花絮,说明之前的视频是公益短片的预热片段;接着陆氏法务部向带头造谣的黑粉发了律师函;最后,陆氏集团官方账号发了一条长微博——
“十五年前,陆氏集团长子陆泽川意外溺水,被路过女孩救起。今日,我们终于找到这位恩人——沈穗岁小姐。”
热搜前三全是我的名字。
但我只关心三件事:院长妈**手术费到账了;孤儿院在陆氏基金会的扶持下找到了新址,还成立了专项基金;以及第三件——
“苏婉清今天托人调了你的档案。”陈默发来消息。
我一点都不意外。
我的存在,是苏婉清十五年前计划里的漏网之,要不是我意外救起陆泽川,他早就死了。
现在陆泽川这么大张旗鼓地把我推到台前,只要她不蠢,就会明白:陆泽川在乎我。起码表面上是。
一个能让陆泽川在乎的人,就是最好的靶子。
我还知道,她不会只盯着我。
董事会上,苏婉清又发难了。她拿着公益项目的预算表,当着所有股东的面敲打陆泽川:“为了一个救命恩人,动用集团这么多资源,泽川,公私要分明。”
她联合几个元老,硬生生砍了公益基金三分之一的预算,还停了陆泽川主推的一个影视项目,摆明了是给他下马威。
陈默汇报的时候,陆泽川正在翻我的行程表,头都没抬:“随她去。她跳得越欢,尾巴露得越快。”
顿了顿,他补充:“慈善晚宴的安保,再加一倍。尤其是沈穗岁那边。”
周五,陆氏集团慈善晚宴。
陈默提前一天送来礼服,深蓝色丝绒,高领无袖,裙摆刚好盖住脚踝。换上之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赵哥要是在这儿,大概会说“终于有点明星的样子了”。
晚宴在陆氏旗下的酒店宴会厅举行。记者**环节,前面的问题都中规中矩,直到一个戴鸭舌帽的女记者站起来,语气尖锐:
“沈小姐,之前您深陷霸凌丑闻,全网**,现在突然成了陆总的救命恩人,时间是不是太巧了?会不会是您早就知道陆总的身份,刻意策划了这一切,只为了攀高枝?”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我,等着看我慌乱失措。
苏婉清坐在台下第一排,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我握着话筒,笑了笑,声音柔软却清晰:“这位记者朋友想象力真丰富。要是我能策划十五年前陆总落水的事,那我本事也太大了,何必等到现在才攀高枝?”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我转头看向陆泽川,笑容得体:“况且,不是我找了他十五年。是他找了我十五年。”
这一眼被镜头抓个正着,快门声响成一片。
陆泽川伸手,把我面前的红酒杯换成了一杯温水。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他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那个女记者身上:“我找了十五年的人,我愿意给她最好的。有问题吗?”
女记者脸色一白,坐了下去。
晚宴散场,人群渐稀。我端着那杯凉透的水站在露台边吹风。
陆泽川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水。
“刚才那个记者,是苏婉清的人。”
“我知道。”我接过杯子,“她看苏婉清的眼神太恭敬了,问的问题也太急着把我钉死。”
陆泽川侧头看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我以为你只会演戏。”
“我还会看人。”我转头看他,“苏婉清为什么要杀你?为了陆氏的家产?”
这是我第一次直白地问起这件事。
陆泽川看着远处的夜景,沉默了几秒。
“她是我父亲的第二任妻子。我母亲死得蹊跷,当年的尸检报告被人动过手脚。她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陆氏,我是最大的绊脚石。十五年前没除掉我,现在就更难了。”
夜风卷着凉意吹过来,我拢了拢披肩。
原来如此。不是单纯的恶毒,是筹谋了十几年的权欲。这样的对手,才够棘手。
“她接下来会动孤儿院的孩子。”我说,“我的软肋在哪里,她一查就知道。“
“我已经安排了安保。”陆泽川的声音沉了些,“孤儿院所有进出人员都要登记核查,孩子出门必须有两个护工陪同。”
我点了点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陈默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汇报:“陆总,苏婉清的人今晚拍了很多沈小姐的照片。另外,他们已经开始查孤儿院孩子的资料了。”
“很好。”陆泽川的声音没有起伏,“继续盯着。”
晚上回去,关上门,我脱掉高跟鞋,坐在床边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陈默半小时前发的消息:
“苏婉清的儿子下周回国。她最近动作频繁,怕是要憋大招。”
我关灯,躺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想玩,我奉陪到底。

上一章 继续阅读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