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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那年，我被接回元府。
婆子替我换了新衣裳擦了脸，才肯让我从侧门进去。
正堂里母亲坐在上首。
旁边偎着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小姑娘。
母亲看见我，只轻描淡写说了句：「回来了就好。」
然后便低头替那小姑娘擦嘴角。
那小姑娘叫元瑶。
当年与我抱错了的孩子。
元肃就是那时进来的。
十六岁，身量已很高，母亲招手唤他：
「肃儿，过来见见妹妹。」
他走过来看了我一眼，目光淡淡的。
随即又转向元瑶。
元瑶冲他脆生生喊了一声哥哥。
他脸上这才有了些笑意。
在元瑶身旁坐下后。
他同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在敲打我。
「瑶儿比你晚出生半刻，你是姐姐，以后要多让着她。」
我站在正堂中间，局促不安。
他们的态度。
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后来，我在元府又住了五年。
元肃从未叫过我一声妹妹。
他给元瑶从塞外带小红马，从江南带珍珠**。
元瑶在我面前炫耀。
又故意打坏**，嫁祸到我头上。
元肃就像今日一样。
兴师问罪地跑到我院子里，说我拈酸吃醋，败坏家风。
把我拖去跪了三个时辰的宗祠。
那时我便总想家。
在乡下，我也有一个哥哥。
他待我极好。
只是家中太穷了，听说元家人来接我。
他抹着泪送我上了马车。
后来我闹着要回去。
他们却说，养父母一家遭了大火。
都死了。
我哭了好久，从此再没了退路。
后来我与元瑶一同入宫，便很少再见到元肃。
而今，他为了德妃。
竟连宫闱都敢硬闯。
不待太后发作。
他已径直走到我面前，半跪下来，将一卷明黄圣旨高高举起。
「陛下遗诏在此，请皇后遵循遗命，即刻殉葬！」
我鼻腔一酸。
虽早料到元家人不会替我求情。
可亲耳听见自己的兄长，开口叫我**。
心口还是钝钝地疼了一下。
我走到他面前。
低头望进他那双冷硬的眼睛。
「哥哥，若我真的死了，你和爹娘，会难过吗？」
元肃眼中闪过一抹波动。
但很快又垂下了眼。
语气平淡无波：「皇后殉葬，于元家而言，是无上荣耀。」
我不死心地再问：「若今日，遗诏上写的是元瑶的名字呢？」
他猛地抬头：「不可能！」
他们的偏心，从来都不加掩饰。
我望着他。
心底最后一点妄念，也彻底消散。
我走到元瑶身旁。
俯身将她身上的绳索解开。
然后拿起那卷遗诏。
叩别太后。
再无半分留恋地，转身走出了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