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林悦的电话。
她小声问我,高数应该选哪个老师。
我正在参加勤工助学面试,只能压低声音。
“教务系统里有课程介绍。”
“可我看不懂。”
“你可以问辅导员。”
她停顿片刻,委屈地问: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没等我回答,妈妈便接过手机。
“知微,你成绩好懂这些,帮悦悦选一下怎么了?”
“她昨晚因为你那句话哭了半宿,眼睛都是肿的。”
负责面试的老师已经在叫我的名字。
我只说了一句“我有事”,便挂断电话。
面试结束后,手机里多了十几条未读消息。
大哥让我把高中三年的数学笔记寄回去。
二哥发来一份社团申请表,让我替林悦润色。
妈妈则给我安排了一张时间表。
每周二、四、六晚上,给林悦补习两个小时。
我盯着那张表看了很久。
上面的时间安排得很仔细。
唯独没人问过,我晚上有没有课。
顾言川的消息最后发来。
悦悦基础差,你帮她适应一阵。
等她交到朋友,就不用麻烦你了。
从小到大,他们总是这样。
大哥比赛报名,是我替他整理材料。
二哥忘带东西,是我坐公交送过去。
顾言川和父母闹矛盾,也习惯让我从中调和。
他们说我细心、懂事、能干。
于是所有人的麻烦,都理所当然地成了我的责任。
以前我以为,被需要也是一种被爱。
现在才发现,工具也会被需要。
我先回复大哥。
笔记我还要用,不寄。
又回复二哥。
申请表让她自己写。
最后,我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句话。
我没有时间给林悦补课。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便接连打来。
我全部按掉。
直到晚上下课,顾言川堵着气发来语音。
“你差不多就行了。”
“叔叔阿姨用你的学费确实不对,可他们已经答应会还。”
“你为什么非要把气撒在悦悦身上?”
我站在食堂窗口前,看着最便宜的套餐。
一荤一素,十二块。
以后每一顿饭,都要从我自己挣来的钱里出。
可他们还觉得,我损失的只是一个数字。
我回复他:
“我没有冲任何人撒气。”
顾言川很快打来电话。
“你明明可以帮,却故意不帮,不就是在针对她?”
“知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忽然觉得好笑。
原来只要我拒绝一次,过去十八年的付出就可以全部作废。
我问他:
“那我以前是什么样?”
他没有多想。
“懂事,省心,从来不让人操心。”
我攥紧了饭卡。
“所以你们就把我的学费拿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几秒后,他的声音冷了。
“你如果一直是这个态度,国庆我就不去看你了。”
从前每次吵架,他都会用这句话拿捏我。
取消约会,不回消息,故意冷落我。
最后先低头的人永远是我。
我害怕他真的不理我。
更害怕一家人都觉得我不懂事。
可这一次,我看着窗口里热气腾腾的饭菜,忽然没有了哄他的力气。
“那就不用来了。”
顾言川愣住。
“你说什么?”
“国庆别来接我。”
“以后也不用。”
我挂断电话,将所有家庭群消息设为免打扰。
随后,我去校图书馆签了勤工助学协议。
每周工作十二小时。
一个月八百块。
不多。
却是我第一次,不用伸手向家里要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