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张大勇带着几个亲戚,穿过院子,冲进了灵堂。他光着膀子,手里提着一把斧头,后面跟着的人举着电筒和铁锹,光柱在灵堂里乱扫。
“九斤!你们在干什么!”张大勇一眼看到满身墨汁的九斤和那口被墨线画满格子的棺材,眼睛都直了,“你***在棺材上画格子?我们在家都能听见你爹在里头拍棺材板!你在外头画画?你还有没有良心!”
九斤没回头,继续浸墨、绷线。
“啪!”
张大勇冲上来,一把抓住九斤的手腕:“你疯了!你听见没有!**在里头!**还活着!”
九斤甩开他的手:“没死。但也不活着。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你从小到大不回来,你爹死了你连哭都没有,现在又在搞这些封建**的东西!”张大勇举起斧头,“你给我让开!我要开棺救人!”
“不能开!”九斤挡在棺材前,双臂张开。
“你让不让?”
“大勇,你信我这一回。我爹留了话,鸡叫之前,开了就全完了!”
“什么全完了!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比那棺材里的还像个鬼!”
张大勇身后的几个亲戚也七嘴八舌地喊起来:
“九斤,你就让你爹出来吧!多可怜啊!在里面拍棺材呢!”
“就是啊,要是没死,这不是活活闷死人吗?造孽啊!”
“开门开门!不能让老陈叔死在儿子手里!”
九斤被声音包围,脑袋嗡嗡作响。他看向二姑,二姑脸色惨白,但和他站在一起。
就在这时,墙头传来一声轻响。
一只野猫从墙外跳了进来。黄白相间的花猫,瘦得皮包骨,轻巧地落在围墙上,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棺材盖上。
它的四只脚刚刚接触到棺材板。
身体突然僵住了。
它的尾巴猛地竖直,然后整个身子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从棺材上滑了下来,摔在地上。
没有挣扎,没有叫声。
野猫躺在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动不动。
已经硬了。
灵堂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张大勇咽了一口唾沫,斧头慢慢放了下来。他蹲下去,用脚拨了一下那只猫。猫的身体翻过来,四条腿僵硬地翘着。
“死了。”张大勇的声音有点变调,“这猫……就这么死了?”
没有人回答他。
二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看吧……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不能开棺了吗?”
她顿了顿,看着张大勇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你陈叔年轻的时候,去邻村收拾过一起这样的事。那家就是不信,猫跳了棺,觉得是意外。后来开了棺。当晚,一家七口,全吊死在自家房梁上。舌头伸到胸口那么长。”
张大勇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他身后的几个村民面面相觑,手电筒的光在颤抖。
“二姑,你说的是真的?”有人小声问。
“你陈叔亲口跟我说的。我骗你们干什么?就是为了今晚的规矩。谁碰棺材,谁就是害了全村。”二姑的声音不大,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张大勇看了九斤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最后只是往后退了两步,朝那野猫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对亲戚们挥挥手:“走。都走。回去把门关好,鸡叫之前谁也别出来。”
几个村民逃也似地走了。张大勇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九斤。
“九斤。”
“嗯?”
“你爹……到底是什么人?”
九斤愣了一下。他也在想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人?他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
“我也不太清楚。”九斤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墨汁的手,“但今晚,我得把他交代的事做完。”
张大勇没再说话,转身走了。院门被带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