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婆婆看上去一如既往的从容，但我知道，她到底还是慌了。
因为她往外走的时候，把外套落在椅背上。
我起身给她送过去，她笑着接过来，扶着鞋柜弯腰系鞋带。
「知微，你今天的话，妈不计较。妈知道你带孩子也累。」
我送她出门。
电梯门合上。
我转身回客厅，准备收掉婆婆剩的半杯茶——低头，看见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上，掉了一只小本子。
淡绿色的硬皮封面，比巴掌大一点，角落里绣着一朵小白花，绣着一个字：
沈。
我的心跳了一下。
我弯腰捡起来，翻开。
第一页写着：沈氏账本·甲。规整的格子，日期、项目、金额。
《家庭支出》。
我翻得快。
大多数是正常家用——奶粉、学费、装修、家用。
翻到最后一页，我停住了。
最后一笔：
2026-03-15母亲急救·看护费1200
母亲急救。
我妈急救那天。
她记的是——看护费。
那笔钱，是周成从我妈病房出去之后，转到我手机上的。
她当时发了一条语音：「知微，妈给**叫个护工，你歇着。」
语音里，能听见周成在旁边说：「妈，你别管了。」
我妈在病床上，还没有醒。
看护费。
原来是这个意思。
人刚走，钱就到了。
我合上本子。
我又在沙发底下，摸到另一本。
同样淡绿色的硬皮。角落里写着四个字：
成成工资。
我翻开第一页。
第一笔是八年前的——五千。
最后一笔是上周的——五万。
中间每一笔，都写着同一个词——
陪妈。
我往后翻。
八年，一共 98笔。
我合上本子。
我又翻开。
从头看一遍。
每一笔日期，我都记得。
那是我妈出院的下午。那是我爸摔伤的晚上。那是念念演出的白日。
那是每一个他抬头看一眼表，起身说「改天补」的日子。
我把两只本子并排放在茶几上。
一本写着《家庭支出》。
一本写着《成成工资》。
一本，记着这个家用了婆婆多少钱。
一本，记着婆婆用了这个家的周成多少天。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两只本子，看了很久。
我没哭。
我想起八年前结婚那天，他牵我的手，说要让我过上好日子。
我想起我怀念念那年，他半夜起来给我煮粥，手被烫了一个泡。
后来呢。
后来他的日子，都是**买的。
我起身，把两只本子收进床头柜的抽屉。
我关灯。
看着天花板。
这八年，我好像一直住在一间别人付了房租的房子里。
明天开始，这间房子的房租，我自己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