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周莎莎的笔记本里夹着好几张他画的草图，标注得密密麻麻。
三个月后的一天傍晚，盯师傅在选厂门口的水池边洗手，周莎莎推着自行车经过，停下来问他：“盯哥，你每天下班都这么晚？”
“今天有批矿石品位波动大，多盯了一会儿。”
“那你吃饭了吗？”
盯师傅愣了一下：“还没。”
周莎莎从车筐里取出一个铝饭盒：“我多带了一份，给你吃吧。”
她说完推车就走了，马尾辫在晚风里一晃一晃的。盯师傅低头看着手里的饭盒，还热乎着，打开一看，是青椒炒肉和米饭，上面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而这一切，都被来选矿厂取精矿样的星仔鸡看在眼里，然后满矿都晓得盯师傅谈恋爱了。
周大山果然发了火。
当天晚上，周莎莎刚进家门，就被父亲堵在堂屋里，周大山坐在那张老藤椅上，端着搪瓷缸，茶已经凉了也没顾上喝。
“莎莎，你坐下。”周大山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越是低，越是让屋里气氛沉得慌。
周莎莎在对面凳子上坐下来，手心有点出汗，但脊背挺得直直的。
“你跟选厂那个刘超群，什么时候开始的？”周大山开门见山。
“三个多月了。”
“他家里的情况你清楚？”
“清楚，他现在一个人，奶奶在石岗县，母亲改嫁，弟弟随继父改姓。”
周大山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顿：“那你还跟他处？**是烈士不假，可**当年撇下他改嫁，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嫌**家穷！他一个浮选工，一个月工资加津贴不到几十块，拿什么养家，你准备将来跟他喝西北风？”
周莎莎抬起头，眼眶已经有点红了，但语气没软：“爸，我妈当年嫁给你的时候，你一个月多少钱？”
周大山被噎了一下。
“你当年不也是个农村娃，顶职进的矿，住工棚啃窝头，我妈跟你吃苦吃了十几年，她嫌过你穷吗？你凭什么用‘穷’去定义一个人？”
周大山的脸涨得通红，手在桌上拍了半下又停住了，他盯着女儿看了半晌，突然发现女儿长大了，眉眼间那股倔强劲儿，像极了**年轻时的模样。
周莎莎继续说：“盯哥……不是，刘超群这个人，他能在浮选车间一蹲六年，靠眼睛看泡沫就能判断品位，选厂厂长都服他。他不是没本事，是没机会，爸，你看人不能只看家底，而要看他有没有发展潜力，人是不是善良。”
周大山沉默了，灶台上的水烧开了，铁壶盖被蒸汽顶得哒哒响，老婆赶紧去提壶，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大山终于开口：“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谈，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要娶我闺女是他刘超群跟我谈，不是你替他谈。”
第二天，盯师傅主动找到了杨德刚。
中午休息时，杨德刚正在技术科整理图纸，盯师傅在门口站了半天，直到杨德刚抬头看见他，他才走进来。
“杨工，我……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盯师傅怯怯地说。
“你说。”
“周叔，周大山要我亲自去他家谈，我想去，但我心里没底，我嘴笨，到时候肯定说不清楚，你能不能陪我去？”
杨德刚放下铅笔，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行，我陪你去，不过盯师傅，你得自己想清楚去了之后说什么，我能帮你敲开门，但进门之后的话得你自己说。”
盯师傅重重点头：“我想好了，我跟他谈三样：第一，我的人品；第二，我的技术；第三，我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