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矿场大门被一脚踹开,铁门撞在石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林动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青袍的随从,一左一右,腰里都别着刀。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脚踩云纹靴,和满地煤渣灰土的矿场格格不入。
“这什么味儿?”林动手掌在鼻前扇了两下,眉头皱起来,“赵虎呢?”
“来了来了!”赵虎从账房里小跑出来,腰上的铜钥匙叮当乱响,跑到林动面前弯腰就拜,“林管事,您怎么亲自来了?这么大的太阳,您该在镇上的宅子里歇着,有什么吩咐差人来说一声就是。”
林动没理他,目光扫了一圈矿场。矿石堆得到处都是,几辆推车歪在路边,矿奴们蹲在墙根啃干粮,身上的灰土足有半寸厚。他眉头皱得更紧:“这地方,是人待的吗?”
赵虎赔着笑:“林管事说的是,这地方确实简陋了些,但矿奴们干活还行,产量一直没落下——”
“行了。”林动打断他,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我不听这些。上个月的出矿量比前个月少了半成,我爹看了账本很不高兴。”
赵虎脸上的汗珠当场就下来了:“林管事,上个月有几条矿道塌了,修了七八天才恢复——”
“那是你的事。”林动把手帕收起来,语气平淡,“我只看结果。”
赵虎连声称是,弯着腰跟在林动身后,鞍前马后地介绍矿场的情况。林动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群矿奴。
“这些人里,最近有没有闹事的?”
赵虎一愣:“闹事?没有没有,都老实得很。”
“我怎么听说,有人打了你的手下?”林动嘴角勾了一下,“一个矿奴,敢打恶奴,这倒新鲜。”
赵虎脸色变了变,干笑道:“小事,小事,已经处理了。”
“处理了?”林动转过身,正对着赵虎,“我怎么没听说你怎么处理的?”
赵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动看了他两息,忽然笑了一声:“行了,别紧张。我听说那矿奴叫林尘是吧?把他叫来,我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赵虎心里咯噔一下,但不敢多问,转头对王三使了个眼色:“去,把林尘叫过来。”
王三跑得飞快。不多时,林尘被带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矿工服,手上还沾着矿石粉,站在林动面前,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林管事。”
林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身形偏瘦,但站得笔直,目光平视,没有普通矿奴那种畏缩。他围着林尘转了一圈,停在正面,冷笑一声:“你就是那个敢打恶奴的刺头?倒是有点胆色。”
林尘垂着眼:“小人只是自保而已。”
“自保?”林动挑了下眉,“你一个矿奴,自保就把人打了?要是让你有点修为,还不得**?”
林尘没接话。
林动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转头对赵虎说:“这人看着还行,不像惹事的。你确定**的是他?”
赵虎擦了把汗:“是……是他。”
“那就不错。”林动又看向林尘,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你打的是哪个恶奴?”
“回林管事,是王三。”
“王三?”林动看向赵虎身后那个缩着脖子的监工,嗤笑一声,“你一个监工,被矿奴打了?丢人。”
王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不敢吭声。
林动不再理他,重新看向林尘:“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在矿场挖了几年?”
“三年。”
“三年……”林动点点头,忽然问道,“你以前练过武?”
林尘心里微微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没有,就是力气大些。”
“力气大?”林动笑了笑,忽然伸手,五指如爪,闪电般扣向林尘的肩膀。
林尘本能地想躲,但硬生生忍住了,站在原地没动。林动的手扣住他右肩,用了三分力道捏了一下,松开。
“确实有点底子。”林动收回手,语气淡淡的,“不过也就那样。好好挖矿,别惹事。我这次来,是替主家选人的——有天赋的矿奴,可以带回主家培养,吃穿不愁,不用再挖矿。”
他说这话时,目光始终落在林尘脸上。
林尘神色如常:“多谢林管事提携。”
林动看了他几息,忽然笑了:“行,你去吧。”
林尘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走了七八步,他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还黏在他身上,像一根细针,扎在皮肤上。
他脚步没停,一直走到矿道口才停下。二柱从里面探出脑袋,压低声音问:“林哥,他找你干啥?”
“没事。”林尘接过他递来的镐子,“干活。”
他弯腰钻进矿道,镐子落在矿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稳当,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背上那道目光,像烧红的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林动不会无缘无故找他。他手里那块灵盘,还在矿道深处转着。他刚才说“选人培养”,话里话外都在试探——试探他有没有修为,试探他是不是那个“异常灵气”的来源。
林尘咬住牙,镐子砸得更重了些。
他得快。快过林动的耐心,快过那块灵盘的指针。
矿道里闷得慌,煤油灯的光昏黄,照得人影拉得老长。林尘抡了十几下镐子,停下来喘了口气,二柱凑过来,压低嗓门:“那个林管事,看起来不好对付。”
“嗯。”
“他刚才捏你肩膀那一下,我远远看着,手劲儿不小。”二柱搓了搓鼻子,“他是不是怀疑你了?”
林尘没答话,把镐子往地上一杵,换了个角度继续挖。矿壁上的石层硬得硌手,镐尖砸上去,火星子迸出来,碎屑溅到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二柱看他这样,不敢再问,也抡起镐子干活。矿道里只剩下铁器凿石的闷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外头,赵虎把林动往账房请,端茶倒水,赔了一路的笑脸。林动坐在账房那把吱呀作响的竹椅上,手指敲着桌面,忽然开口:“那个林尘,平时跟谁走得近?”
赵虎一愣:“他……他孤得很,不怎么跟人说话。有个叫二柱的跟他搭伙,别的就没了。”
“他住哪片?”
“东头第三间,跟四个矿奴挤一块儿。”
林动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眉头皱起来:“这什么茶?霉味。”
赵虎赶紧赔罪:“小的疏忽,这就换——”
“不用。”林动放下茶碗,“他平时的活儿怎么样?出矿量高不高?”
赵虎想了想:“还行,中上吧,不算拔尖。不过这人力气确实大,一个人顶俩,有时候能挖别人两倍的量。”
“哦?”林动眼皮抬了抬,“力气大,又不显山露水,倒是沉得住气。”
赵虎摸不准他什么意思,只能陪着笑:“林管事,您看这林尘……是有问题?”
林动没接话,站起来走到账房门口,目光落在远处那个黑黢黢的矿道口。阳光照不进去,里面像吞了光的兽口。
“我爹让我查矿场灵气波动的事。”林动声音不高,“灵盘上个月指了三次北,都在这个矿场范围。我爹说,要么是矿脉里有异宝,要么是有人藏了东西。”
赵虎冷汗又下来了:“林管事,这矿场挖了十几年,从没出过什么异宝——”
“灵盘不会错。”林动打断他,“我这次来,就是要把这东西找出来。”
他转身,看着赵虎:“那个林尘,你派人盯着。他要是有什么异常举动,立刻来报我。”
“是是是。”赵虎连声应下。
林动又看了矿道口一眼,忽然笑了:“力气大,又沉得住气,在矿奴里待了三年……有意思。”
他大步走出账房,两个青袍随从跟上去,消失在矿场大门外。赵虎站在原地,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七上八下的。
矿道深处,林尘又凿了十几下,忽然停住。他侧耳听了片刻,矿道里只有水滴声和二柱的镐子声。
他放下镐子,蹲下身,从矿壁底部的碎石堆里扒拉出一块巴掌大的灰黑色石头。石头表面粗糙,看不出什么特别,但他手指摸到一处微凸的纹路时,指尖微微发烫。
他飞快地把石头塞回原处,用碎石盖好,又站起来继续挖。
二柱没注意到他的动作,闷头干活。
林尘抡着镐子,心里那根弦绷得比刚才更紧了。林动今天来,表面上是查产出,实际上冲着灵气波动来的。那块灵盘指了三次北,都在矿场范围——灵盘指的方位,跟他藏石头的位置,只隔了两道矿壁。
他得快。
镐子砸下去,石壁裂开一道缝,灰尘扑了满脸。他没有停,一下一下,凿得又重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