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睁眼,耳边有人在疯狂碎碎念。
「让你别去河边你偏去,溺水了知不知道?」
「连长把你捞上来时你都没气了!」
「他……」
我眯着眼缝,看到一张年轻又焦急的脸。
这是……我爷?沈砚?
他摸了摸我额头,眼眶还红着。
「婉婉,你吓死哥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脱口喊出声:爷……
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哥?」
我这一撞,居然穿成我那英年早逝的姑奶奶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更急了:「醒了?还晕不晕?」
他突然闭嘴,脸瞬间黑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往门口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湿哒哒的身影,还没走。
是秦彻。
沈砚脸色瞬间沉得像水。
我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现在的处境。
我爷沈砚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副连长。
部队规矩森严,旁系亲属本就没有长久留营的道理。
全因我们父母已逝,我孤身一人在乡下无依无靠。营里领导心生体恤,才破例容许刚高中毕业的我临时来队投靠暂住。
眼下风气严谨,男女相处最是忌讳作风闲话。
秦彻情急之下跳河救我,还当众做了人工呼吸,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旁人看他不肯离开,只当他是见色起意、不懂避嫌。
可我望着他攥到泛白的拳头,莫名读出一股藏得很深的慌乱。
仿佛我刚才漂在河里失去呼吸的模样,差点要了他的命。
周遭几个看热闹的战友低低哄笑起来。
打趣的话刚冒出头,沈砚当即冲过去想把人推走。
「秦彻,人已经没事了,你一身水湿着也不是办法,赶紧回连队收拾去。」
「我等她……」秦彻没动。
他看着我,眼神深得像潭水,死死钉在我身上。
「还等她什么!」沈砚炸毛打断他。
沈砚同时也打断了周围人的起哄:「人工呼吸做完了!现在人醒了!你还想干什么!」
我眼皮一翻,决定继续装死。
秦彻见我一副不愿见人的模样,也没硬凑。
他顺势带走围观的战士,唯独把那件湿透的军装落在了椅边。
沈砚骂骂咧咧:「什么东西!湿衣服还不拿走!故意留这儿恶心谁!」
他抓起那件军装,又重重摔下。
「还得老子给他洗!」
门突然被推开,李大夫走了进来。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醒了?命真大。」
「丫头,这身子骨得练啊。」
「听说你今年高中毕业?有没有兴趣学医?」
「我正好缺个关门弟子。」
我愣住了。
学医?这可是这个时代的铁饭碗!
既能长久待在卫生所,少参加军营里的集体**,还能学到急救知识。
真遇上纸条上写的“十二月大礼堂死劫”,我也能多一分自保的**!
我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
「我、我愿意!」我答应得毫不犹豫。
李大夫拍了拍我肩膀:「明天来报到,先从分拣药材学起。」
跟着沈砚回到给我申请的家属宿舍。
他还在生气,手里攥着那件湿军装跟我絮絮叨叨。
「婉婉,秦彻是战斗英雄,家庭条件也好。」
「他马上要提拔营长了。」
「咱们家就是乡下种地的泥腿子,没权没势。」
「你虽然高中毕业,但哥怕人家家里嫌弃你。」
「哥更怕你被人戳脊梁骨骂攀高枝!」
「你别跟他走太近,哥会帮你拦着他!」
我点头,继续装出乖巧的样子:「……我听哥的。」
看来我要找机会去一趟大礼堂看看了。
提前想好避险的路子,把地形摸透。
我看着沈砚年轻的脸,和记忆里那个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话的老人重叠了。
那时候他说:「你秦大爷是好人,爷走了以后你没事多下楼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