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师父。”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响,干涩得不像活人。
“你昨天说,去城南是因为义诊场面太大,需要你镇场子。”
“其实,你是去替苏婉儿收拾残局的,对吧?”
齐仲山脸色一僵,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长辈姿态,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你胡乱攀扯些什么?”
“我胡乱攀扯?”
我猛地抓起那张认罪文书,狠狠砸在齐仲山的脸上。
“苏婉儿连附子和乌头都分不清,她怎么可能治得好疫病!”
文书飘落在地,我疯了一样转过身,一把撕开阿弟身上单薄的衣衫。
阿弟瘦骨嶙峋的胸口上,赫然呈现出**青紫交加的毒斑。
那是生附子中毒后,气血逆流、脏腑溃烂的铁证!
不仅如此,我颤抖着双手,寸寸摸过阿弟冰冷的经脉。
在摸到他心口膻中穴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被齐根钉进了阿弟的死**,针尾深深没入血肉,几乎与皮肤平齐。
我咬着牙,用指甲硬生生抠破了阿弟心口的皮肉,将那根针拔了出来。
针尾上,清晰地刻着一朵小小的回春堂梅花徽记。
这是齐仲山从不离身的那套“九转还阳针”!
昨天,他就是用这套针答应来救我阿弟的命。
“这就是你说的,晚些时候来施针?”
我举着那根带血的银针,双眼赤红,像看地狱里的恶鬼一样看着齐仲山。
齐仲山的伪装终于彻底撕裂。
他看着我手里的银针,索性也不装了,冷笑着拂了拂衣袖。
“既然你都看出来了,为师也就不瞒你了。”
“昨天婉儿施药时,这小子非要混在灾民里讨药喝。”
“婉儿也是好心,谁知道他身子骨那么弱,一副药就喝得七窍流血。”
齐仲山看着阿弟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我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
“为了不让灾民恐慌,影响婉儿‘平疫神医’的名声,我只能用银针封住他的心脉,伪造出疫病毒发攻心的假象。”
伪造。
假象。
我听着这些轻描淡写的词,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我的阿弟,在剧毒穿肠的痛苦中挣扎求生时,我敬若神明的师父,没有想过救他。
而是冷酷地掏出银针,钉死了他最后的一丝生机。
只为了保护他那个娇滴滴的***徒弟!
“他才十岁……”
我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叫了你十年的师爷爷,你怎么下得去手!”
“一条贱命而已,能替婉儿挡这一灾,也算是他的造化!”
齐仲山猛地拔高了声音,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盖过我的质问。
“只要你签了这文书,把篡改药方的罪名顶下来,太医院那边就不会追究婉儿的过失,我们回春堂就能彻底扬名立万!”
他甚至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我。
“惊微,人死不能复生。”
“你就算闹起来,谁会相信你一个无名无分的医女?”
“乖乖画押,等风头过了,师门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死死攥着那枚带血的银针,尖锐的针尖刺破掌心,鲜血一滴滴砸在地面的泥土里。
十年的当牛做马,换来的就是这样一场灭顶之灾。
他不仅要我弟弟的命,还要我踩着弟弟的尸骨,替凶手顶罪!
极致的愤怒过后,我的心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意。
“如果我不签呢?”
我缓缓抬起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齐仲山脸上的慈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狰狞的面孔。
“不签?”
他冷笑一声,目光阴毒地扫过阿弟的**。
“你要是不签,我现在就让人一把火烧了这具**!”
“不仅如此,我还会上报官府,说你弟弟染了变异的疫病,连你也要一起被拉去隔离等死!”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缺角木桌,《神农秘典》掉进泥水里。
“我给你半个时辰考虑。”
“是风光大葬,还是挫骨扬灰,你自己选!”
齐仲山甩袖离去,沉重的木门被狠狠砸上。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屋子里,看着阿弟惨白的脸。
手心里的银针,硌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