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那天跑到我妈病房,说了一堆话。说我妈拖累我,说你们家介意,说我不该被我**病拖着。我妈是听完这些话之后,才突然发病的。”
我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
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沈寂川的表情一点点碎裂。
“晚晚……去阿姨病房说了这些?”
“对。”我看着他,“你信吗?”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她不是这种人”,可那句话噎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我看着他的犹豫,忽然笑了一下。
“你看,你还是不信我。”
转身的那一刻,手腕再一次被抓住。
这一次,他的力道放得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信你。”他说。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姜眠,我信你。”
我回头看他。
沈寂川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下眼睑泛着一圈薄红。
他死死盯着我,像要把这三年错过的所有都从我的眼睛里找回来。
可我只是慢慢拨开他的手指。
“信不信都不重要了。”
“沈寂川,我妈没了。”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她回不来了。”
我转身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身后的光被厚重的玻璃门切割成一条细线,然后彻底暗下去。
我抱着妈妈那盆绿植,站在七月的烈日底下,皮肤被晒得发烫,可骨头缝里全是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很久。我没有看。
我知道是谁。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了。
葬礼后的第七天,我回了我和沈寂川同居的房子。
钥匙**锁孔的时候,手指还是习惯性地转了两圈。
门推开,客厅里很安静,茶几上还摆着上周我买的水果,有些已经蔫了,表皮起了皱纹。
沙发上搭着他那件灰色的家居外套,电视遥控器歪在抱枕旁边。
空气里全是属于他的气息。
清淡的消毒水和雪松调的洗衣液混在一起,是我闻了三年、已经刻进本能的味道。
我站在玄关,忽然有点恍惚。
好像下一秒他就会从书房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说: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饭在锅里。”
以前我总觉得他冷淡,觉得他不够温柔。
可这些微小的日常细节,那些他从来不说的照顾。
热在锅里的饭、提前充好的水电卡、我忘记带伞时他默默放在门口的备用钥匙。
在这一刻,全涌上来,砸得我眼眶酸涩。
我闭了闭眼,走进去,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衣服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妈妈给我织的那条灰色围巾、床头柜里一本泛黄的相册。
相册翻开第一页,是我和妈**合影。
那年我七岁,穿着红裙子,妈妈蹲在我身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轻轻合上相册,把它放进箱子最底层。
收拾到衣柜最深处时,我的手碰到了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
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对素银耳钉,款式简单,是我去年生日时自己买给自己的。
当时沈寂川出差,连句生日快乐都没说。
我赌气买了一对耳钉,戴了一晚上又摘下来,塞进衣柜最深处,好像这样就能假装不在意。
现在看着这对耳钉,我忽然觉得可笑。
我用了三年时间,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