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凌晨三点,裴清钰推开家门。
她叫了我一声,无人回应。
书房的台灯亮着,离婚协议平铺在桌上,下面压着三万元账单和婚戒的典当票。
裴清钰先拿起离婚协议,看见末尾的签名,脸色渐渐沉下去。
她仍旧认为我在吓她。
六年前我也曾拖着行李离开,最后被她从车站带回家。
这一次大概也一样。
只要等我冷静下来,她重新调整时间安排,事情便能解决。
裴清钰拨通我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关机提示。
她随即联系陈秘书。
“他上车了吗?”
陈秘书顿了顿。
“沈先生没有乘我安排的车。”
“为什么没有向我汇报?”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陈秘书的声音明显发紧。
“您以前交代过,沈先生的事情都不重要,不必在您工作的时候打扰。”
裴清钰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这些话的确出自她口中。
我头疼、失眠,或者独自在医院复查,陈秘书都曾询问过要不要通知她。
她每次都用同样的理由拒绝。
没有紧急后果的家庭事务,不值得中断工作。
“他后来去了哪里?”
“沈先生在高架出口等了十几分钟,随后自己打车去了修复店。”
“我再联系时,他已经关机了。”
裴清钰走进卧室。
衣柜空了一半,护照和录取通知也不见了。
她翻出学校名称,让陈秘书查询航班。
十分钟后,陈秘书重新打来电话。
“沈先生乘坐的航班,二十分钟前已经起飞。”
裴清钰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很久才低声开口。
“联系那所学校。”
国外正值休息日,校方只留下邮件回复,称学生资料需要等到第二个工作日才能核实。
裴清钰看着那封邮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有亲友,也多年没有工作。
等真正开始独自生活,我自然会明白离开并没有想象中容易。
第二天早上,她仍旧按照原定安排去了律所。
经过茶水间时,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温律师,裴律真把明年的纪念日都划给你了?”
“**还没确认呢,听说直接按了拒绝。”
“他哪敢真不要啊,五小时先生少了这点时间,一年不是连妻子的面都见不到?”
有人压低声音笑道:
“**去世多用了十分钟,还被收了三万元。”
“裴律的时间对别人六万一小时,已经算他便宜了。”
温祁靠在吧台前,笑着晃了晃腕间的表。
“你们别总拿**开玩笑。”
“他和裴律结婚这么多年,至少还有五小时。”
“我连五小时都没有,因为裴律陪我从来不计时。”
众人又笑起来。
裴清钰站在门外,第一次认真听完了这些话。
她想起我收到年度明细时泛红的眼睛,也想起我父亲去世后死死攥着她袖口的那十分钟。
这些落在她耳中都如此刺耳。
我却在整个律所的笑声里,生活了不知多少年。
裴清钰推开门。
笑声戛然而止。
温祁脸上的得意还没有散去。
“裴律,你怎么来了?”
“谁先叫他五小时先生?”
无人回答。
温祁抿了抿唇。
“只是大家私下开的玩笑,**也没有说过介意。”
“他听见过。”
裴清钰想起附件里没有改干净的文件名,声音冷得吓人。
“从今天开始,暂停你手上的全部工作。”
温祁愣住。
“我下午还有客户会议。”
“交给其他律师。”
“就因为一句玩笑?”
“你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想清楚。”
裴清钰转身离开,心里乱得很,连他的解释都听不进去。
回到家后,她独自走进那间被清空的婴儿房。
墙上的浅**壁纸还在,窗边只剩下一只遗漏的小袜子。
两年前裴清钰怀孕时,我曾笑着问她,孩子出生后是不是也要从五小时里分时间。
那时我将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她回答得很快。
“我的孩子不需要预约。”
后来孩子没能留下。
我每晚抱着胎心录音器睡觉,她却以为不提起便能让这件事尽快过去。
裴清钰弯腰捡起那只袜子,在空房间里坐了很久。
天黑前,她让陈秘书赎回婚戒,又买下当天最后一班出国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