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三天后,顾家。

这栋别墅我来过无数次。

从六岁到二十岁,每一年除夕、中秋,我都在这里吃饭。

顾念回来后,他们重新布置了宴会厅。

那些摆件的风格从祖父留下的明式家具,变成了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我穿着定制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以顾家邀请的名厨身份走进了宴会厅。

没人认出我。

我的头发剪了,气质也变了。

现在的顾南乔,和三个月前那个病弱千金判若两人。

谢远跟在我身后。

“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不动手。”

我将一粒糖递给他,“先吃饭。”

这次宴会,是顾家为了缓和顾念挥霍过度造成的财政危机而举办的。

表面上是慈善晚宴,实际上是为了融资。

但我和我的亲生父母都知道,顾家的资金链早在一个月前就断了。

顾念坐在宴会厅中央,穿着高定礼服,巧笑嫣然。

她身边跟着几个保镖,个个都是顾家花重金请来的。

我在后厨准备菜品。

顾家的厨师长认出我来时,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大、大小姐?”

“你认错人了。”

我淡淡开口,“我是顾夫人新请的厨师。”

厨师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晚宴开始。

前菜八道,主菜十六道。

我亲手做了其中一道,摆盘最不起眼的***。

侍者按照顾念拟定的菜单,将这道菜安排在第七道,分给所有宾客品尝。

我知道,顾念从小就不吃肥肉。

这道菜,她只会剩下。

等到最后一道甜品上桌,顾家开始播放展示企业新项目的宣传片。

投影幕布缓缓落下。

我放下厨刀,脱下厨师服,换上西装。

谢远帮我理了理领口。

“差不多了。”

我点了点头。

“走吧。”

宴会厅里灯光暗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屏幕。

我站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打开手机,连接上宴会厅的投影系统。

屏幕上的宣传片忽然被切走。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顾念拿着一份文件,笑得张狂。

“那个顾南乔,还以为自己是顾家大小姐呢。等我移植了她的心脏,看她还笑不笑的出来。”

“那她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视频里有人在问。

顾念冷笑。

“知道又怎么样?她一个病秧子,被赶出去,死在外面最好。死了,就可以直接取心脏。”

全场哗然。

顾念猛地站起来。

“是谁在放这个?关掉!快关掉!”

顾父顾母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叫来保镖,试图切断电源。

但谢远已经切断了顾家的主电源线路。

屏幕暗了几秒,又被备用电源重新点亮。

我在二楼按下扩音键。

“顾先生,顾**,好久不见。”

顾夫人浑身一震。

“南乔?!”

“听说你们到处找我。”

我沿着旋转楼梯缓缓走下。

灯柱追着我,像是为我铺了一条路。

“我回来了。”

顾念的眼睛瞪得溜圆,涂着殷红唇膏的嘴唇半张着。

她指着我,声音发颤。

“你……你不是死了吗?谢远他明明……”

她猛地把话咽了回去。

“谢远怎么了?”

我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他告诉我,暗榜的悬赏,是顾家下的。”

顾父沉着脸开口:“南乔,你冷静,这里面的误会……”

“误会?”

我怒极反笑,

“顾先生,顾家的养育之恩,我本来想永远记着。”

“但你们从二十年前就在谋划取我的心脏。”

“这笔账,我今天来算。”

顾夫人哭着往前一步。

“南乔,是我们糊涂,我们被逼无奈啊!念念的心脏撑不过三年了……”

“所以你们就偷走别人家的孩子,养大了再杀?”

我一步一步走到顾念面前。

她浑身发抖,嘴唇惨白。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刚才在视频里说的话,不像是不知道。”

我俯身看她。

“顾念,你把我的药倒掉,开直播让人骂我,派杀手来营地灭口。”

“你以为我不知道?”

顾念的伪装彻底崩裂。

她猛地后退,尖叫道:“保镖!保镖!把这个疯子赶出去!”

几个保镖冲上来。

谢远从阴影里走出来,只一个眼神,保镖们全停在原地。

“暗榜第一。”

其中一个保镖认出他来,脸色惨白,“我们打不过他。”

顾念尖叫着往后退。

“爸!妈!你们快管管她!”

我转身看向宴会厅里的宾客。

“你们不是来谈融资的吗?”

“顾家的财务报表,我已经发给在座每一位。”

我抬手看了一眼表。

“三分钟前,顾氏集团的最大债权人提交了强制执行申请。明天一早,顾家所有资产将被冻结。”

全场陷入死寂。

顾父的身体晃了晃。

“你……你哪来的这些……”

“想知道?”

我看了谢远一眼。

他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顾父。

“这是二十年前,医院大火当晚,从你们家**拍到的画面。”

照片上,顾父抱着一个女婴,身边跟着一个蒙面男人。

那个男人怀里,抱着另一个女婴。

顾父看完照片,瘫倒在座位上。

我平静地开口:“那个蒙面男人,当年是佣兵联盟的人。你们让她趁乱换走了你们刚出生的女儿。”

“等等。”

有宾客忍不住出声,“顾家为什么要把亲生女儿送走?”

顾夫人脸色已经灰白如纸。

“因为……因为念念生下来就有心脏病。医生说,我们两个的血型都配不上她。”

她看向我,眼泪流了满脸。

“南乔,你出生时,顾家就在找匹配心脏。你亲生母亲是雇佣兵,她的基因数据库一直没连接过公共网络。是佣兵联盟的人先拿到了信息,主动找上我们。”

“他们说,只要调换孩子,等你长大,心脏就是现成的。”

“我们没想现在动手……我们想再等等的……”

“等什么?”

顾夫人抬起头。

“等你身体再好一点。太弱的话,手术风险太大。”

我愣了一瞬。

随即笑出了声。

原来我从小到大吃的高级补品,做的高端调理,全是为了养出更好用的心脏。

我连被杀的时机,都被人精心计划着。

我深吸一口气。

“那现在呢?”

“现在……”

顾夫人的手指绞在一起,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替她说完了。

“现在顾家破产了,顾念病也拖不下去了。所以你们急了,派人去营地杀我。”

顾父扶着椅子站起来。

“南乔,不管你怎么恨我们,念念她,确实是**妹。”

“妹妹?”

我看向顾念。

“她派杀手来取我的命,你们替她说情。我流落街头的时候,你们把她接回别墅。”

“顾先生,我没有这样的妹妹。”

我朝谢远抬手。

他打开了宴会厅的大门。

门外,我的父亲母亲带着一队人走了进来。

母亲走到我身边,把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顾家二十年来通过非法基因检测、器官买卖、教唆**等多项罪名的证据。已经递交检察机关。”

顾念瘫坐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我蹲下身。

“你不是想做金丝雀吗?”

我捏住她的下巴。

“去监狱里,慢慢做。”

顾念张嘴想咬我。

谢远往前一步,枪口抵上她的眉心。

“你试试。”

顾念瞳孔骤缩,整个人抖如筛糠。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哦,对了。”

“这顿饭钱,我已经替你们付了。”

“就当是,给二十年养育之恩的最后一次回礼。”

说完,我走出顾家别墅。

外面已经是深夜。

冷风吹过,我却觉得胸口通畅无比。

母亲递来一杯温水。

“真不要他们道歉?”

我接过杯子。

“他们的道歉,太廉价了。”

父亲大笑了两声。

“果然是我闺女!走,回家!”

我看向身旁的谢远。

他也看着我。

“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他别过头。

“没事。”

我凑近了看。

他的耳根有点红。

“谢远,你刚才,是不是紧张了?”

他猛地咳嗽起来。

“没有。”

母亲在一旁轻笑。

“阿野啊,你今天的表现,已经很好了。”

谢远僵硬地转过身。

“我先去开车。”

他走了。

父亲凑过来,小声说:“闺女,这小子对你有意思。”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爸,他当初还想杀我呢。”

“那他现在不想了。”

我笑了笑。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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