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羞恼和愤怒瞬间冲上头顶。
我抓起卫生间里的金属拖把杆，用力砸向门锁。
一下，两下……
第三下，锁舌终于崩开。
我冲回客厅，屏幕上还停着那张**，几个同学举着手机，神色尴尬又兴奋。
“删掉，全都删掉！”
“都不许看！”
我浑身颤抖，喊得嗓子嘶哑，冲过去抢电视遥控器。
宋冉见我满脸愤怒地扑过来，吓得连连后退，慌忙躲到AI妈妈身后。
隔着那具冰冷的机器，她才探出头，故意拖长声音。
“姐姐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连我都敢打了！”
“AI保姆，快拦住她！”
一直站在墙边的AI爸爸突然朝我扑过来，却不是想要保护我。
它的机械手臂从背后死死将我箍住，强行拖着我与妹妹拉开距离。
我拼命挣扎，额角重重撞上电视柜，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
而它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第一时间检查我的伤势，给出治疗方案。
它的屏幕闪着红光，声音机械冰冷。
“一级保护对象为宋冉，危险人员已控制！”
“是否对危险人员进行惩罚？”
我听着它冰冷的声音，盯着那两行鲜红的大字，连疼都忘了。
原来我唯一拥有的AI父母，写在程序最深处的最高指令，依然是保护妹妹。
关键时刻，我只是个威胁到妹妹的危险人员而已。
同学们看见我流血，慌忙收起手机，纷纷离开。
妈妈冲过来，第一件事仍是把宋冉拉到身后。
“她只是想给同学看点有意思的照片，谁知道机器会放这个？你非要闹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才甘心？”
爸爸按停AI，连我额头上的血都没看一眼。
“不过是个背影，还涂了一身泡沫，谁认得出是你，别再闹了行不行？”
我麻木的站着，直到AI爸爸松开手，我扶着电视柜才勉强站稳。
血滴在地毯上，妈妈皱眉让我赶紧擦干净，别弄脏宋冉刚换的新鞋子。
我抽了几张纸按住伤口，蹲下去一点点擦掉地上的血。
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把血迹晕成了一片。
妈妈嫌弃的拉着妹妹回了房间，爸爸也出门了，只把我一个人丢在客厅。
第二天，那张照片从宋冉的同学群一路传进亲戚群。
有人把我的背影截下来做成表情包，配上文字：被机器人养大的**。
爸妈头一次为了我的事急的团团转。
从前我受了再大的委屈，他们都懒得多问一句。
如今电话打个不停，却只是怕事情闹大，影响宋冉入学。
“哎呀，就是姐妹间开个玩笑，照片也是AI合成的，你们别把冉冉牵扯进来。”
仿佛只要证明照片是假的，宋冉对我做过的一切，就也能跟着一笔勾销。
姑姑从亲戚群看到照片，打电话问我出了什么事。
我原本只想说没事，一开口却哭了出来。
我把政审失败、存款和AI伤人的事全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姑姑的声音突然拔高。
“你政审没过？你考的到底是什么单位？”
“省直单位，笔试面试综合第一。”
“综合第一？”
她呼吸一下子乱了，“这么大的事，**妈也没回来？”
我鼻子一酸。
“他们知道，妹妹那天在拼豆，他们说走不开。”
姑姑半天没说话，再开口时，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这是要毁了你一辈子啊！”
我死死咬住嘴唇，告诉她南城还有一份工作，只是我的钱全被爸妈转走了，连张车票都买不起。
“你等着，先别惊动他们。”姑姑叮嘱我。
当天下午，姑姑把我约到小区外。
她眼睛红得厉害，一见面便攥住我的手，把车票和一只厚厚的信封塞进我怀里。
“拿着，赶紧走，到了南城就给姑姑打电话，没地方住、没钱吃饭，都不许自己硬扛，听见没有？”
我忍了许久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凌晨两点，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轻手轻脚地拎出早已收拾好的行李，最后一次登录AI**。
十八年的照片、录音、声纹和聊天记录，被我一项项清空。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后，我拔掉了两台AI机器的电源。
黑暗中，两张假父母的脸同时熄灭。
我拖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冰冷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