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转眼一年过去。
特区的风吹绿了南方的芭蕉,却吹不进死气沉沉的林家院子。
林父的肋骨落下了病根,干不了重活。
林耀**为好吃懒做,在村里成了人见人嫌的二流子。
这一年,林家全靠每个月准时寄来的绿色汇款单**。
“妈,这上面写着只剩三百块了!”
林耀祖拿着刚收到的汇款单,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等这三百块还完,咱们以后吃什么啊?”
林母坐在门槛上,脸色比锅底还黑。
这一年里,他们看着那串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
从最初的狂喜、挥霍,变成了现在的彻骨胆寒。
林雁不仅没在外面**,反而每个月都能准时拿出一大笔钱。
这说明她在那边发了大财。
可那钱,却被一张冰冷的欠条死死卡住。
多一分都不给。
“慌什么!我是她亲妈,打断骨头连着筋!”
林母咬了咬牙,猛地站起来。
“血浓于水,她还能真翻脸不认人?”
“把她哄回来,她赚的那些钱,还不是得乖乖交给你娶媳妇!”
林母翻箱倒柜,找出一块补丁摞补丁的破布。
她去鸡窝里摸了五个土鸡蛋。
又把过年舍不得吃的半包受潮红糖翻了出来。
小心翼翼地包在一起,缝成一个严实的包裹。
她还特意找村里的会计代笔,写了一封声泪俱下的信。
信里绝口不提那一千五百块的欠条。
只说父母病了,哥哥懂事了,家里给她留了热乎饭。
“把这个寄过去,我看她心能有多狠!”
林母把包裹塞给林耀祖,眼神里满是算计。
“只要她收了东西,这亲情就断不了!”
几天后,特区最繁华的商业街。
一栋新建的办公楼里,冷气开得十足。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正在翻看上个月的外贸报表。
陈主任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脏兮兮的破布包。
“林总,老家寄来的,说是***的心意。”
陈主任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合伙人。
这一年,我靠着敏锐的商业嗅觉,拿下了几个大订单。
我们合伙开的外贸公司,已经在特区站稳了脚跟。
我放下手里的派克钢笔,瞥了一眼那个散发着霉味的包裹。
甚至不用拆开,我就能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把戏。
眼看欠款快还清了,吸血鬼终于坐不住了。
“扔了吧。”
我语气平静,像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垃圾。
陈主任愣了一下。
“好歹是家里寄来的,不拆开看看?”
“不用了,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早就填好的绿色汇款单。
递给旁边的秘书。
“原路退回,连同这个月的欠款一起寄过去。”
“邮费从我私人账上扣。”
秘书恭敬地接过单据,转身退了出去。
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内心毫无波澜。
想用几个土鸡蛋和几句廉价的谎言,换我一辈子的血汗?
做梦。
半个月后,林家院子的大门被重重拍响。
“老林家!退件!”
邮递员满头大汗,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收件人拒收,原路退回了!”
他把那个破布包隔着院墙扔了进来。
包裹落在青石板上,“啪”的一声散开了。
五个土鸡蛋全碎了,腥黄的蛋液混着受潮的红糖,流了一地。
像极了林家那令人作呕的算计。
林母满怀希望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哆嗦着手,从那堆烂摊子里捡起一封信。
信封根本没有拆开过的痕迹。
连同信一起掉出来的,还有一张绿色的汇款单。
林耀祖一把抢过单据,死死盯着最下方的附言栏。
上面的钢笔字力透纸背,冰冷刺骨。
“第十三期欠款已付,剩余两百元。”
“账单之外,再无瓜葛。垃圾拒收。”
一阵秋风吹过,林母双腿一软,瘫坐在满地的蛋液里。
她引以为傲的亲情牌,被我连皮带骨地撕得粉碎。
倒计时的催命符,只剩下最后两百块了。
等待他们的,将是彻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