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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入初中,情况又变了。林骁报了一对一高价辅导班,一小时收费四百;我只用学校统一发放的练习册,或是从图书馆借阅参考书,一分补习费都不用花。
第一次月考,他拿下年级第一,我落到第三。走廊偶遇时,他脸上挂着刻意练熟的、从容温和的笑:“周远,周末有空吗?我妈报了冲刺补习班,费用我帮你出,你跟我一起去。”
“不用了,周末我得帮我妈看杂货铺。”我淡淡回绝。
他点点头,径直离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精心修剪、专供人前观赏的景观树。
这份第一名的喜悦没能维持多久。期中**,我重回榜首,他落后四分位列第二。盯着成绩单,他熟悉的紧绷唇线再次浮现。
真正击溃他心态的,是初二下学期。他自负地停掉一个月辅导班,想证明不靠外力也能胜过我,结果期中排名直接跌到十二名。
放学时分,我在卫生间撞见他砸镜子。拳头狠狠撞在玻璃上,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看见我进来,他非但没有停手,反而砸得更凶,双眼通红,胸腔剧烈起伏:“看什么?你以为你赢了?你真觉得自己比我强?”
我没有争辩,从口袋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他盯着纸巾,如同看见毒蛇,猛地一把夺过,狠狠砸在我脸上,包装边角刮过颧骨,刺得生疼。
“少在这里假惺惺!”他嘶吼出声。
自那天起,他的补习强度翻倍,成绩勉强稳住前三,却再也没能登顶。碎裂的镜面仿佛有碎片嵌进他眼底,对“赢”的执念里,掺上了浓烈的偏执。
成绩只是竞争的一隅,家境带来的落差,从家长会开始,便**裸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初一第一次家长会,父亲看见流程单上印着家长代表发言环节,暗自笃定,作为年级第一的家长,上台的人必定是自己,兴奋得好几夜睡不着,在单位反复修改发言稿,当天特意穿上家里最平整的衬衫。可最终握着话筒、满面风光上台的,是林骁的父亲。
台下,父亲攥着写满字迹的稿子,掌心的汗水将纸页浸得发皱。散会后回家,他闷声闷气,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一句话:“说到底,不就是老林家有钱吗。”
往后每一场家长会,都是相同的循环。父亲揣着微弱期待到场,最后只剩满心失落。久而久之,他不再准备发言稿,只是安静坐在属于我的座位上。主持人念出我的名字,台下只有几声礼节性的掌声;可一旦轮到林骁上台分享学习心得,或是他父亲上台谈家庭教育,全场掌声雷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旁人眼里,家境优渥、谈吐得体的林骁,才是标准的优等生模板;我只是个只会刷题、不善言辞的**机器。连父亲,有时都忍不住默认这个定论。
班主任私下和母亲提过,林骁父母常年和学校交好,逢年过节送礼、大额捐赠不断,校长也要礼让三分。母亲转述时语气平淡,仿佛事不关己,父亲坐在一旁沉默扒饭,一言不发。久而久之,所有人只会记住台上风光的林骁,没人记得每次大考稳居第一的我。
中考成绩公布,我比林骁高出十一分。
可我们最终进入同一所重点高中——我凭实打实的分数录取,他靠成绩叠加父亲捐赠的全新多媒体教室,拿到入场资格。
中考后的漫长暑假,我们的关系变得微妙疏离,既没有儿时毫无芥蒂的亲密,也没到彻底对立的地步,只剩尴尬的若即若离。
或许是想找回一点年少的温情,又或许只是假期太过无聊,七月底,林骁主动找上门,说要带我去“见见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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