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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远带大理寺少卿来审我。
他披着爹爹旧日的蟒纹披风。
那披风本该随爹爹衣冠下葬。
“微微,谁教你诬告侯府?”
我缩在柴堆里,装作听不懂。
“没人教。”
“那你认得敌国文字?”
“不认得。”
谢明远笑了。
“既不认得,怎知那是敌国密信?”
我抬起眼。
“是二叔刚刚告诉我的呀。”
屋里骤然安静。
大理寺从未***件来历。
谢明远却说得太准。
我又指向纸角。
“这是侯府内库的澄心纸。”
“爹爹教我数过水纹,一页七道,一道不少。”
少卿迎光一照,水纹尽显。
密信成了侯府**的赃证。
我暂时洗清嫌疑。
谢明远却没有恼。
他蹲下来,替我理好衣领。
“和你爹一样,记得太多。”
“可你爹已经死了。”
当夜,柴房起火。
火舌封住门窗。
我记得水缸在左边三步,却没算到房梁已经烧裂。
我推开从后窗翻进来救我的春桃时,横梁砸了下来。
萧承砚破门而入,把我裹进披风。
他救出了我。
却没能救出折返取账纸的周伯。
周伯被抬出来时,怀里护着半张焦纸。
他的眼睛还睁着。
右手紧攥我编给他的红绳。
我以为自己记住水缸和窗位,就能带所有人出去。
可我只有六岁。
我算慢了一步。
周伯便永远没有下一步了。
萧承砚替他合上眼。
他掌心被烫得血肉模糊,却没有安慰我。
“记住今日。”
“聪明若没有退路,会先害死跟随你的人。”
我在灰里找到一圈檀香痕。
侯府佛堂才用这种贡香。
谢明远第一次没有只想吓我。
他开始杀我的证人。
火起前,谢明远命人送来一碗甜汤。
汤里没有毒。
碗底却压着春桃的**契。
“把口诀给我,我就让她回来。”
他知道我在意谁。
我捧着碗,像听不懂交易。
“二叔要童谣做什么?”
谢明远的眼底第一次露出杀意。
他收走**契,也收走了最后一点伪装。
夜深后,门缝先飘进檀香,再漫进黑烟。
我听见周伯在外面砸锁。
“姑娘,趴下!”
他把湿毡从窗口塞进来。
春桃本已被逐,却从后墙翻回院中。
她用肩撞开窗框,手臂被烫出一串血泡。
我记得房梁落下的次序。
第一根在东,第二根在西。
我拉着她们冲向水缸,以为第三根还要十息。
可旧木受潮,只撑了六息。
周伯回头去取落在火中的焦纸。
我喊他别去。
他没有听见。
横梁砸下时,红绳先从火里飞出来。
萧承砚按着我的头,不让我再冲进去。
我在他怀里咬出血,仍没能把周伯换回来。
天亮后,春桃的右臂留下**焦疤。
她再不能进讲究仪容的贵门做事。
谢明远隔着烧黑的院墙看我。
这一次,他没有笑。
周伯下葬时,我没有敢靠近棺木。
春桃用受伤的手把红绳重新系好。
“姑娘,这不是你的罪。”
我想点头,却做不到。
我只把焦纸贴在心口。
上面的每一道灰,都在催我长大。
大理寺仵作勘过火场,认定火头起于门外檀香油浸过的引绳,锁舌又有从外反扣的痕迹。
檀香只能指向侯府常用品,尚不能独证谢明远纵火。
但它与他白日索要口诀、夜里有人持侯府腰牌入院的值守记录合在一起,足以另案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