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周五上午十点，云霆集团一楼的新闻发布厅里挤满了记者。
长枪短炮架了三排，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苏晚晴站在台上一身深蓝色职业套装，正对着镜头宣布集团将对旗下智能制造工厂投入十亿资金搞技术升级。
她语气笃定，眼神扫过台下的每一个镜头，气场压得整个大厅没人敢交头接耳。
陆行舟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视线一直挂在苏晚晴身上。
她今天状态很好，说到“云霆要做的是行业标杆”这句话时，台下几个财经记者齐刷刷低头记录。
就在这时他余光扫到一个细节。
第一排最右边角落里的集团法律顾问周明远，接了个电话后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周明远五十多岁，在云霆干了十几年法务，见过大场面的人，此刻却攥着手机指节都变了色。
他弯腰从侧面溜出发布厅时，脚步快得几乎是小跑。
陆行舟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里空调开得很足，周明远的背影转进了消防楼梯间，玻璃门还没完全合上，里面就传来他压低到极致的声音。
“你再说一遍？张子浩的律师团队申请了什么？”
陆行舟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见周明远背对着自己，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撑着墙壁。
“证据禁止令……他们以商业诽谤为由，说我们在恶意构陷泰丰？”
周明远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笔两百一十万的流水是王建国案最核心的证据，**这么一冻结，经侦那边的调查还怎么推进？”
陆行舟靠在墙壁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脑子转得飞快。
张子浩这步棋下得够狠。
不是从正面硬扛，而是直接釜底抽薪，把证据链的合法性给掐死了。
商业诽谤这个由头选得也毒，只要**认定云霆在调查过程中存在程序瑕疵，那前期搜证的所有材料全都得冻结。
周明远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陆行舟时明显愣了一下。
“陆特助，你怎么……”
“经侦那边怎么说？”陆行舟直接打断他。
周明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刚确认了，证据暂时冻结，司法程序受阻。”
陆行舟没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往电梯方向走。
消息像长了腿似的传得飞快。
他们回到三十七楼时，赵永年已经带着五个老臣堵在了苏晚晴办公室门口。
赵永年脸上挂着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身后站着分管行政的副总刘国栋和另外三个部门总监，阵仗不小。
“苏总在开会，有什么事等她出来再说。”陆行舟挡在办公室门口。
赵永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很。
“陆特助，这事儿你也有份，不如一起去会议室聊聊？”
十五分钟后，三十八楼董事会议室里坐了两排人。
苏晚晴坐在长桌主位，陆行舟站在她身后，赵永年带着六个老臣分坐两侧，周明远缩在角落里不停擦汗。
赵永年先开了口，语气不紧不慢。
“苏总，今天这事儿闹得很难看，泰丰那边要是真打起官司，咱们的商业信誉得掉一大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行舟。
“我早就说过陆特助的查账手段太激进，现在好了，被人反过来咬了一口，董事会这边得重新评估对他的授权。”
刘国栋跟着附和。
“是啊苏总，咱们云霆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时候被人堵上门来过？陆行舟才来几天就把公司搅成这样。”
另外几个老臣也纷纷点头。
苏晚晴一直没说话，等他们全都说完了才站起来。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装订好的文件，甩手扔在会议桌正中央。
纸张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滑出去老远，正好停在赵永年面前。
“这些都是陆特助查出来的问题供应商名录，一共十七家。”
苏晚晴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其中八家注册地在同一个离岸群岛，六家法人代表用的是假***，三家在过去两年里向泰丰集团的关联账户转移了超过四千万。”
她猛地一拍桌子。
“这些趴在云霆身上吸血的东西，就是你们嘴里说的商业信誉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角落鱼缸里氧气泵的嗡鸣声。
赵永年脸色微变，刘国栋低头喝了一口茶没再吭声。
就在这个当口，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不是敲门，是直接推开，力道大得门把撞在墙壁上弹了一下。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张子浩坐在轮椅上，被一个穿黑西装的私人助理推进来。
他头上还缠着纱布，额角那道缝合的疤痕露在外面，脸上挂着轻佻的笑容，像只闯进鸡圈的狐狸。
身后跟着两个云霆大厦的前台姑娘，急得满脸通红。
“苏总，我们拦不住他……”
苏晚晴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出去，目光落在张子浩身上冷得像刀子。
“张子浩，你腿断了还敢来我这儿，上次没被打够？”
张子浩笑了笑，视线从苏晚晴脸上滑过去，落在陆行舟身上。
“苏总别误会，我就是专程来认识一下你身边那条新来的狗。”
他歪着头，眼神像毒蛇一样黏腻。
“陆行舟是吧？你打我的那一下我记着呢，不急，咱们慢慢算。”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所有人转头望过去。
陆行舟踩着走廊里铺着的深灰色地毯走过来，步伐不急不缓，皮鞋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看着张子浩，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张子浩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几分。
陆行舟没有看张子浩，而是对着推轮椅的私人助理，声音清晰而平静。
“这里是私人商业场所，未经董事会邀请擅自闯入。”
他掏出门禁卡在助理面前晃了一下。
“我有权通知保安部将你们强制带离。”
助理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张子浩。
张子浩正要开口，陆行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亮屏幕。
“张先生，王建国被捕前的口供，你想不想听一段？”
张子浩的笑容僵住了。
陆行舟拇指悬在播放键上方，始终没按下去，就那么举着手机，让张子浩看着屏幕上的音频文件图标。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子浩的脸色从红变白再变青，他死死盯着陆行舟的眼睛。
陆行舟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只有两人能听到。
张子浩的瞳孔骤然收缩，整张脸的肌肉都在抽搐，他猛地抓住轮椅扶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推我走。”
他声音嘶哑，助理慌忙调转轮椅方向。
陆行舟直起身退后一步，看着张子浩被人推出会议室。
走廊里轮椅滚过地毯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电梯门打开又关上，彻底没了声响。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赵永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在发抖。
苏晚晴看着陆行舟，他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从头到尾都没播放任何东西。
她没问他刚才说了什么。
陆行舟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回她身后站定，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老臣。
赵永年避开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