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王老五站在门口,黑着脸,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子。
他回来了。
我愣了三秒钟,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他咋回来了”,不是“他回来干啥”,而是——操,我那扇窗户还开着呢。
老**翻窗出去,窗帘还拉着,窗户还开着,一股烟味儿还没散干净。
王老五要是走近两步,往窗户那边看一眼,就能看见窗帘在动。
他要是再聪明一点,就能闻出屋里的烟味儿不是他平时抽的那种。
可他没走近。他就站在门口,跟个门神似的,堵在那儿。
我先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好了——不能慌,不能心虚,不能让他看出啥。
我在王老五面前当了三年木头人,装傻充愣这事儿,我拿手。
“回来了?”我说,语气跟他说“出去打工了”那天一样平淡,好像他昨天才走,不是走了好几个月。
他没说话,把蛇皮袋子往地上一扔,进了屋。
他走路的样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走路拖着地,鞋底蹭得地面沙沙响,听着就烦。
现在他走路抬脚了,步子也大了,像是出去这一趟学会了啥。
他坐在炕沿上,看了一眼我的炕——被子没叠,枕头歪着,炕上还有几根烟灰。
“你抽烟了?”他问。
我说抽了。反正也瞒不住,炕上的烟灰他又不瞎。
“啥时候学会的?”
“你走了以后。”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啥都没有,就是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了。
好像我抽不抽烟,跟他没关系。
他往外掏东西。蛇皮袋子里掏出一件新衣服,灰色的,男式的,扔在炕上。
又掏出一包点心,油纸包着的,也扔在炕上。
又掏出一个信封,厚厚一沓,扔在我面前。
“钱?”我拿起信封摸了摸,是钱,不少。
“嗯。”
“多少?”
“你数数。”
我打开信封,把钱倒出来,一张一张数。两千。
加上我文明户的四千五,六千五了。我这辈子手里没攥过这么多钱。
“你发财了?”我问。
“挣的。”他说,“南方工资高。”
我把钱摞好,用布包起来,塞进枕头底下。跟那四千五放一块儿了。
他看着我塞钱的动作,忽然问了一句:“文明户评上了?”
我说评上了。
“奖金多少?”
“五千。”
“花了?”
“花了一点。”
他点了点头,没问花哪儿了。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以前他连我买包盐都要问。
出去一趟,变了。
可有些东西没变,晚上,他又要试了。
他喝了酒,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白酒,自斟自饮喝了半瓶,脸喝得通红。
我知道他要干啥,他每次喝了酒就想试。
喝完酒胆子大,试失败了也有借口——“喝多了”。
他压上来的时候,我闭上眼睛。跟以前一样,又失败了,趴在我身上喘气。
不一样的是,这回他没怪我。
他没说“你放松点”。他从我身上翻下去,躺在旁边,看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我以为他要睡了,翻了个身准备背对着他。
他忽然开口了。
“你在村里,有没有跟别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跳到了嗓子眼。
“啥意思?”
“我问你,我走了这几个月,你有没有跟别人?”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质问,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他知道答案,就是想听我亲口说。
我说没有。
他没追问。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睡吧。”
就两个字。
我躺在黑暗里,心跳得咚咚响。他说“睡吧”,可我知道他没睡。
他的呼吸不平稳,一会儿重一会儿轻,像在想心事。
他在想啥?他在外面听说了啥?
谁跟他说的?张德胜?二狗子?还是村支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