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刘福海干笑一声，放下酒杯，目光在陆阳身上扫了一圈。
“老陆，你儿子刚找回来，就要结婚？这也太快了吧？”
话里带着疑问，听着却不像是在问。
陆阳抬眼看去。
刘福海刚才还端着酒杯，此时手指搭在杯沿，指甲刮过玻璃，发出轻响。
王秀兰抬起头，手指绞住衣角。
“是相亲……人家姑娘要彩礼，三十八万八！”
这句话落下，桌边的声音停了。
**国瞪大眼睛，筷子停在半空。
“三十八万八？乖乖，这姑娘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周明咽下嘴里的菜，朝陆阳看了一眼。
“这哪是结婚，这是要把老陆家的房梁拆了卖啊。”
陈德顺摇头，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两下。
“现在的姑娘家，开口都这么大吗？”
几个人互相看着，有人摇头，有人撇嘴，刚才的笑声也收了些。
陆阳没有接话。
他看见母亲的手还攥着衣角，指节已经泛白。
三十八万八。
这个数字在家里提过几次，每一次都让父母沉默很久。
陆阳本以为，今天只要把钱借到，其他话都能忍。
可这些人的目光落到身上时，他才发现，父亲借的不是钱，是把自己的脸放到桌上，任人翻看。
**国把筷子放下，朝陆大山抬了抬下巴。
“老陆，不是我说你，你儿子一个月三千，你今年都五十五了，以后你们怎么还？”
陆大山端着酒杯，手背绷起几根青筋。
“我……我再干几年，慢慢还……”
声音压得低，桌边的人仍然听得清楚。
**国叹了口气，靠回椅背。
“不是我们不借，你也知道，现在工地活儿不多，咱们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都是要养家吃饭的。”
周明跟着点头。
“我家闺女明年上大学，钱都排着队等着用，老陆，你别怪我说话直。”
“我也不是不想帮。”
陈德顺把杯子放到桌上。
“可三十八万八，不是三百八十，也不是三千八百，谁家能随手拿出来？”
陆大山低下头，酒杯里的酒晃到杯口。
那几句“自家兄弟”还挂在桌面上，转眼就被这笔钱压了回去。
王秀兰动了动嘴唇。
她想说彩礼可以再商量，想说儿子刚回来，家里不能再让他受委屈。
话到了喉咙，又被她咽了下去。
人家已经把话说到这里，再开口，只会让陆大山更难堪。
刘福海看了陆阳一眼，又看向陆大山，脸上的笑没有收干净。
“就是，老陆，我跟你说句实话，像你儿子这种情况，还结什么婚啊！”
陆阳手里的酒杯停住。
“什么情况？”
他问得平静。
刘福海没料到他会接话，挑了挑眉。
“你一个月挣三千，彩礼要三十八万八，家里还得给你操办婚事。”
“这还不算情况？”
**国皱了皱眉。
“阳子，福海话糙，理不糙，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陆阳看着桌上的菜。
“我只是想听听，什么条件才算能结婚。”
刘福海笑了。
“至少得先把钱挣够吧。”
“挣不够，就别耽误人家姑娘。”
“人家姑娘愿意跟你相亲，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桌边有人低头喝酒，有人拿手机翻看，没人出声反驳。
陆阳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国避开了他的眼神，周明盯着碗里的花生，陈德顺伸手去夹菜，筷子落下时却夹了个空。
这些人和父亲在工地上搭过脚手架，扛过水泥，也在同一张桌上喝过酒。
可到了要掏钱的时候，十几年的交情只剩下几句劝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