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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内侍送来了太子妃的礼服。
狐裘已经和伤口冻在一起。
两个侍女试着替我脱下,才扯动一角,鲜血便顺着衣摆滴落。
她们嫌恶地退后。
“太子妃究竟用了多少红染料?怎么还黏手?”
“别管了,吉时要紧。就穿在礼服外面吧。”
她们将沉重的金冠压在我头上,又用胭脂盖住我灰白的脸。
铜镜中的女人,披着殷红狐裘,唇色艳得刺眼。
承天门外,百官,将士与京中百姓夹道相迎。
柳如烟坐在原本属于我的太子妃车驾上,阿珩依偎在她身边。
萧承璟骑马护在车侧,不时低头询问她是否难受。
而我双手被缚,走在装押俘虏的囚车之后。
父亲说,这是为了向三军表明沈家赏罚分明。
百姓不知内情,只听说我擅离职守,险些害死恩人之女。
烂菜叶和雪团砸在我身上。
“仗着自己是太子妃就罔顾军纪!”
“柳姑娘为了救小皇孙险些丢了命,她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有人扔来一块石头,正中我的额角。
血顺着眼睫流下,眼前的长街变成一片模糊的红。
萧承璟终于回头。
他勒停战马,目光落在我额头的伤上。
“谁准你们动手?”
他策马来到我面前,用指腹擦掉我脸上的血,冷声命人驱散百姓。
我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哀鸣。
“救......我......”
萧承璟身体一僵。
他的手落到我颈侧,像是想探我的脉搏。
就在这时,柳如烟掀开车帘,咳得伏在车沿上。
“承璟哥哥,别为我惹姐姐生气。我把车驾还给她便是。”
阿珩立刻抱紧她。
“不要!娘亲会武功,走几步又不会死!”
萧承璟的手终究没有碰到我。
他将一块暖玉塞进我掌心,低声道:“再撑一炷香。”
“典礼结束,我立刻召太医。”
暖玉是我们成亲时的定情之物。
他还记得我畏寒,记得我额头磕破会留疤,却看不见我脚下蜿蜒了一路的血。
阿珩忽然从车上跳下来。
我想起今日是他的六岁生辰,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亲手打的平安结。
阿珩没有接。
他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温柔道:“这是**亲的心意,收着吧。”
他却一把将平安结打落在地。
“除非娘亲给柳姨娘赔罪,否则我不要她的东西。”
车轮从平安结上碾过。
白玉碎成两半,红绳陷进泥里。
我望着那团红绳,再也没有力气弯腰去捡。
献俘大典开始后,父亲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跪请治罪。
“臣女沈知意身为副帅,擅离护卫之位,致使恩人遗孤身陷险境。”
“臣不敢因她是亲女便徇私,请依军法,杖责二十。”
萧承璟皱眉:“二十太重。”
他对皇帝拱手。
“知意毕竟护送俘虏有功,儿臣恳请减为十杖。”
只减了十杖。
他既要我不受重罚,又要所有人称赞他大公无私。
皇帝看向母亲:“太子妃身体可受得住?”
母亲答得毫不犹豫:“知意筋骨强健,十杖不妨事。”
父亲亲自命人将我押上刑台。
我身上的狐裘冻得太紧,侍卫几次没能剥下来。
柳如烟轻声道:“姐姐也是女子,当众宽衣有损颜面。不如隔着狐裘行刑吧。”
百官纷纷赞她体贴。
萧承璟也点了头。
我被按趴在刑凳上。
系统开始最后倒数。
“宿主,剩余时间,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