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然后是柴门关上的吱嘎声。
范尘走回山神庙时,腿才软了。
不是累,是后劲上来了。
方才要是再慢半拍,让那鬼将钻进地窖,或者让阴气沾了活人,那就不是断一只手的事了。
好在他赶在它进村之前动了手,又借着石头开门的灯晃了它的眼。
这法子不算光明正大,可对鬼物讲光明正大,那是拿全村人的命当儿戏。
他盘腿坐在石像前,把这几天的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香火钱不多了,买杂七杂八的东西花得七七八八。
好在系统每天都有进账,神域里活物多了,进账会更多。
等过两天顾长宁能下地了,问清楚鬼将到底追的是什么——若只是追她,那今夜过后就太平了;
若鬼将背后还有人指派,那今晚死的这个,最多算个探路的。
门外山风忽地一紧,吹得供桌上的长明灯火苗一缩,又慢慢直起来。
范尘抬起眼皮往外看了一眼,没动弹。
天快亮了,灰蒙蒙的云层里透出点青白。
他闭眼,把感知沉进山根,像把耳朵贴在山的脊背上。
山根深处,有什么东西正从北边慢慢缩回去,很远,很远,但它没有消失。
它只是在等,等下一次地气松动的时候,再往南爬一步。
范尘眉头一拧,随即缓缓松开,眼底却结了层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按在残碑上的手,魂体边缘,金光已经稳定下来。
到底还是得把北边的口子彻底封死。
不过,那是天亮以后的事了。
天一亮,范尘就下了山。
他没等系统弹结算。
光幕在视野边上闪了一下,他看都没看,大步从山道上踩过去,走到村口时,晨雾刚从溪沟边漫起来,薄薄一层,贴着地皮,跟昨晚鬼将留下的阴气有三分像。
村里已经有人起了。
陆平川在北墙根下铲土,把昨晚鬼将炸散后渗进地里的黑水连泥一起剜出来,堆到墙外头,撒上石灰。
老汉挑着担水从蓄水池边过来,看见范尘,只点了下头,没停步子。
石头他娘在灶台前拢火,火苗蹿起来,映得她半张脸发红。
顾长宁靠在柴房门框上,一只脚悬着,断腿架在门槛上,正用右手慢慢喝粥。
粥是石头他娘煮的,里头搁了野菜和几片蘑菇,稀得能照见人影。
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跟陆平川刚来时一样。
范尘走过去,开门见山:“昨晚追你的鬼将,死了。”
顾长宁端碗的手顿了一瞬,抬眼看他。
她的眼神比昨天清明了不少,透着一股子尖刀般的锐利。“你杀的?”
“不然它**的?”
顾长宁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她把碗搁下,用袖子擦了擦嘴,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断腕。
布条是新换的,白得刺眼。
“它只是来探路的。”
她忽然说,“追我的路上,这东西不止一个。我见过三个,一块儿来的,另外两个在过了铁山镇之后折回去了。只它一个跟着我翻山。”
范尘眉头皱起来。
三个。
他昨晚杀了一个,还有两个折回了北边。
折回去干什么?
是追丢了,还是被别的什么召唤走了?
他正在心里盘算,顾长宁又补了一句:它们是同一个巢里出来的。
鬼将不会单独行动,后面必有大鬼。
铁山镇一晚上空了,不是被杀了,是被拖走了。
那鬼东西要活口,拿活人当血食。
黑石城、白云堡,都是它嘴边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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