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陈远把那根白得发腻的骨笛又往嘴边凑了凑。他那双陷在眼眶里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不远处的沈沧，嘴角往上提了个阴恻恻的弧度。笛声响起来的时候，不像是乐器在出声，倒像是有一把生了锈的锯子，正紧一下慢一下地锯着干枯的木头。那声音又尖又细，顺着空旷的车间顶棚打了个旋儿，震得残余的采光瓦扑簌簌往下掉碎玻璃渣子。
半空里那个模糊的龙魂影子，被这笛声一激，原本还算安稳的轮廓猛地撑开了。它在**上方疯狂地***，像是一条被困在浅滩里的巨鱼，甩动着半透明的尾巴。那一股子带起的阴风可不小，呼啦一声，把周围几个堆得老高的废铁架子直接掀翻了。铁架子砸在水泥地上，咣当乱响，溅起了一地的陈年老灰。
沈沧这会儿正扶着那根粗大的水泥柱子。他觉得胸口那块地方像是塞进了一团着了火的棉花，烧得生疼。他低下头，用力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着暗金色血丝的唾沫。那唾沫落在灰扑漉漉的地上，竟然还冒出了一点儿细微的烟气。他没去擦嘴角的红迹，只是把身子压得更低了些。
他眼底那些暗金色的纹路，这时候走得飞快，已经顺着眼角爬到了鬓角边上。沈沧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满是陈旧的机油味和铁锈味。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那股子劲头正在骨头缝里乱窜，撞得他浑身关节都在嘎吱作响。他盯着陈远，眼神变得像是在林子里守了半宿的独狼，透着股子不讲道理的野性。
那道龙魂在半空中打了个俯冲，蓝森森的光影直直冲着沈沧的脑门撞过来。沈沧没等那股子阴冷的气息贴皮，脚底下一蹬，整个人顺着地面的灰堆侧身翻滚出去。他的动作很快，肩膀在地上蹭过，把那层厚厚的积灰带起了一道长长的白印子。
就在翻滚的当口，沈沧的右手顺势往旁边一捞。他抓到了一根从废弃机器上断裂下来的钢筋，约莫有半米长，上面长满了暗红色的铁锈。他没起身，就那么半蹲在地上，五指猛地收紧。暗金色的火苗顺着他的指缝钻了出来，像是有生命似的，迅速爬满了整根钢筋。那火不旺，却把钢筋上的铁锈烧得滋滋作响，露出了里头红热的金属芯子。
沈沧低喝一声，腰部发力，那根裹着暗金火光的钢筋脱手而出。钢筋划破空气，带出一道焦灼的气味，奔着陈远的面门就去了。
陈远没料到沈沧受了重伤还能有这一手。他眼神一沉，不得不停下吹笛子的动作，右手攥着的银剑往上一挑。剑尖精准地撞在钢筋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剑身上贴着的几张黄符纸，在火光的燎烧下，还没来得及发威就化成了几片蓝莹莹的灰烬，被风一吹就散了。陈远被这股子力道震得往后退了半步，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了一道黑印子。
“沈老板，这困兽之斗，倒是有点意思。”陈远阴着脸，手里的骨笛再次举起。他吹出的调子变得急促起来，龙魂在空中盘旋的速度快了一倍，像是一圈蓝色的旋风，把沈沧死死围在中间。
苏念这会儿正缩在机床后面。她把呼吸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那个拿笛子的疯子。她看着沈沧一次次被那蓝光逼得险象环生，手心里全是冷汗，把手里的龙纹玉佩都洇得湿漉漉的。她能感觉到，怀里这块原本凉飕飕的玉佩，这会儿正变得越来越烫，像是一块刚从火塘里拨出来的红炭，隔着薄薄的衬衫，烫得她皮肤生疼。
她猫着腰，借着那一排排废弃机床的阴影，一点点往**左侧挪动。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根接在排污口上的粗管道。那管道锈得不成样子，但上面的符文却亮得吓人，蓝光在里头流动的样子，就像是血**奔跑的血液。她知道，那就是这**的命门。
沈沧又冲上去了。他这回没用武器，直接挥着拳头砸向陈远身前那层透明的屏障。他的拳头上裹着浓郁的暗金光芒，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重锤砸在生铁上。蓝色的裂纹在屏障上密密麻麻地炸开，又在陈远的笛声中迅速合拢。
沈沧的虎口已经裂开了，暗金色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落在蓝光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拳接着一拳，把陈远的注意力全勾在了自己身上。
苏念终于摸到了那根管道跟前。离得近了，她能听到管道里传出一种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吸水。那股子阴冷的气息从管道缝里渗出来，冻得她手指尖都在发颤。
她顾不得铁锈扎手，两只手死死握住那枚龙纹玉佩。玉佩上的龙纹这会儿亮得夺目，映得苏念的脸庞忽明忽暗。她盯着管道接口处那个最亮的符文节点，那是蓝光汇聚的中心，像是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就是这儿了。”苏念咬了咬牙，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她高高举起玉佩，使出全身的力气，对着那个节点狠狠砸了下去。
“当”的一声响，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穿透力。玉佩撞在管道上的瞬间，一道白光猛地炸开，把周围的幽蓝光影全给压了下去。
管道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碎裂声，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出来的。原本顺着管道流向**的蓝光，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猛地停住了，接着就开始发了疯似的往回倒灌。
地面的水泥板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裂开了一道道巴掌宽的缝隙。那些画在地面上的符文线条，像是被泼了热水的雪，迅速地消融、黯淡。
陈远正吹着笛子，突然身形一晃，整个人像是被谁从背后推了一把。他那张阴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手中的骨笛颤得厉害，险些从指缝里滑落。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管道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不——！”
那股子反噬的力量可不轻。**中心的蓝光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水，猛地炸开了。陈远被这股子气浪冲得连连后退，身上那件黑色的防风衣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脸色白得像张纸。
沈沧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那层蓝色屏障摇摇欲坠、还没完全散掉的当口，他整个人像是一道贴着地皮飞出去的暗色闪电。他脚尖在碎裂的水泥块上一蹬，借着那股子劲头，身子在半空中拉成了一条直线。
他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只能看到一道暗金色的光影穿过了那些破碎的蓝色火星。
陈远还没从**被毁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觉得眼前一黑。
沈沧那只带着灼热温度的大手，已经如铁钳子一般，死死地扣住了陈远的衣领子。沈沧的指尖几乎陷进了陈远的肉里，那一股子肃杀的野性，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