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苏晚晴!」

程砚川追到楼下,拽住我的箱子。

「你给我站住!」

「放手。」

「给我妈道歉。」

「刚才已经道过了。」

「你那叫道歉?」

我抬眼看他。

「不然呢?」

「要我跪下来求她,再伺候她十年?」

「程砚川,我不欠你们程家。」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我妈年纪大了,说话难听一点,你让着她不行吗?」

「她是长辈!」

又是这套说辞。

她年纪大。

她没文化。

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

所以她可以骂我,羞辱我,撕毁我的设计稿,甚至把滚烫的汤泼在我手上。

而我永远应该体谅。

「程砚川。」

我轻声问:「我爸死的时候,才五十四岁。」

他怔住。

「我妈病逝的时候,也不到六十岁。」

「你的母亲是长辈,我的父母就不是吗?」

「她踩碎我妈留给我的东西,你看到了吗?」

他沉默几秒,语气软了一点。

「回头我给你买条新的。」

我忽然觉得可笑。

「你赔不起。」

「一条银项链而已,我怎么赔不起?」

「因为你赔不起一个把我放在心上的母亲。」

他的脸色瞬间难看。

我从他手里夺回箱子。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清俊的男人撑伞朝我走来。

「晚晴。」

周叙白的目光落在我额头上,眉头一下皱紧。

「谁弄的?」

「没事,先走吧。」

他接过我的箱子,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动作自然又克制。

程砚川拦在车前。

「他是谁?」

周叙白看了他一眼。

「与你无关。」

「我在问我妻子。」

「前妻。」我纠正。

程砚川死死盯着周叙白。

「所以你突然离婚,是因为他?」

「原来如此。」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维护自尊的理由,冷笑起来。

「苏晚晴,我还真小看你了。」

周叙白上前一步。

我拉住他。

「不用解释。」

「他不配。」

程砚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坐进车里,没有回头。

后视镜中,他始终站在雨里。

可直到车子转弯,他也没有追上来。

周叙白递给我一条干净的毛巾。

「医院还是研究所?」

「研究所。」

「伤口要处理。」

「先去研究所。」

他看了我几秒,没有再劝。

周叙白是我的大学同学。

毕业后,他进入**微电子研究中心,六年前又创办了启星实验室。

半个月前,他找到我。

他说:「晚晴,我需要一个真正懂神经感知芯片的人。」

我当时正在厨房替刘桂明熬中药。

「我已经很多年没碰研发了。」

「你上个月匿名发表的论文,不像是很多年没碰。」

我的手一抖,差点打翻药罐。

那篇论文,我只投在一个冷门学术论坛。

署名是母亲名字的缩写。

「你怎么认出来的?」

「你的算法习惯没变。」

他说:「你喜欢把最后一组冗余回路画成半月形。」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

我放弃梦想十年。

还有人记得,我画电路时是什么模样。

车停在启星实验室门口。

凌晨一点,整栋楼依旧灯火通明。

周叙白刷开权限门,将我带到最里面的无尘实验室。

玻璃柜里,放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银灰色芯片。

「NS-9,下一代脑机感知芯片。」

「明川的MC7,性能只有它的十分之一。」

我隔着玻璃看了很久。

沉寂多年的心脏,重新跳得滚烫。

周叙白把一张聘用书放在我面前。

「启星首席架构师。」

「实验室百分之十五的技术股。」

「还有,NS-9的最终命名权。」

我看向他。

「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NS-9的初始架构,来自你十年前留下的那份月相方案。」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月相方案。

那是我大学时期的毕业设计。

导师评价它过于超前,短期内没有落地可能。

后来程砚川创业,我将方案拆分,替明川做出了第一代感知芯片。

可真正的核心,我一直没有交出去。

不是防备,只是当时的工艺无法实现。

「晚晴,它等了你十年。」

周叙白把门卡放进我掌心。

「现在,你愿意回来吗?」

我握住那张卡。

「愿意。」

他笑了。

「欢迎回家,苏工。」

那晚,我在实验室待到天亮。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我完成了NS-9的第一组架构修正。

手机里有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都来自程砚川。

我回拨过去。

他几乎立刻接通。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仓库里的设备,我今天派人去拿。」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你昨晚没回家?」

「我们离婚了。」

「手续还没办完!」

「协议已经签了。」

他的声音发冷。

「你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额角贴着纱布,眼睛里却有很久不曾出现的光。

「程砚川。」

「除了质问我,你还会说别的吗?」

他呼吸一滞。

许久,他冷冷道:

「白薇说得对,你这种女人根本不懂感恩。」

「你今天敢走,以后就别哭着回来。」

我挂断电话。

顺手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不会了。

这一次,我不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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