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空气寂静了一瞬。

直到傅景深掌中的手机倏然滑落。

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目光如火般落在我趴在地上的身体。

“姜明月,你简直荒谬!”

“你自己赌气就算了,居然拿孩子开这种玩笑。”

“你还有没有点当母亲的责任心?”

下一刻,他仿佛想到什么,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把孩子藏起来我就找不到了吗?”

“你再不起来,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见孩子一面。”

傅景深以为,我听见孩子,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会像十年前他要将我和孩子送上荒岛那样。

放下尊严,扯着他的衣角求他。

又或者是像当年永远透着锐意的姜明月一样。

冲他讽刺的笑。

可此刻,任凭他的怒火越烧越盛。

“我”依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眼见我无动于衷,傅景深大步上前。

伸出的手眼看就要碰到我渐渐冰凉的身体。

许灿灿却忽然痛呼出声。

“景深,我撑不住了,肚子好痛……”

闻言,傅景深眸中闪过几分犹豫。

最终还是调转脚步走向许灿灿。

“姜明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等会带着孩子来医院找我,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否则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可他不知道。

我的确是要永远的留在这里了。

我飘在半空中。

没去看傅景深抱着许灿灿离开的背影。

而是沉默地注视了片刻自己彻底僵硬的身体。

那张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几点血迹。

我伸出手,想要替自己再整理一下凌乱的发型。

可我的手,就像一阵风。

轻易地穿过了那具没了体温的躯体。

我怔了怔,心下忽然生出几分怅然。

明明只要傅景深再往前一步,就能发现。

我已经死了。

可他没有。

他像十年前那样。

又一次选择了许灿灿。

可在从前,傅景深也曾毫不犹豫地选择过我。

他会在我融入不进同龄人的世界。

被同学嘲讽我是个只知道往大海跑的怪胎时。

毫不犹豫地牵起我的手。

认真地告诉我。

我可以永远做自己,做世上最特别的姜明月。

他会陪着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我们从孩童到婚纱,他守了我二十年。

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被他关上荒岛的时候。

我将这个问题想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我得到了答案。

大概是在我在海沟搜寻古生物化石时。

许灿灿给等候的他递上了一杯温水。

又或者是我在国际***,阐述最新发现时。

许灿灿却只对他表现崇拜。

后来,儿子死了。

我没有时间再去想更多被我忽视的点滴。

我开始为一张昂贵的船票麻木地活着。

我以为我的归宿,会是在某天死在海里。

又或者是终于得偿所愿的倒在儿子坟前。

却从未想过会是如今的场景。

但好在,我终于不必再等一张买不起的船票。

如妈妈所言。

此刻我彻底自由了。

可就在我想要飘去儿子的墓前时。

一阵不容抵抗的扯力。

将我再次带到了傅景深身边。

他坐在病房外。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中的一角明黄。

我凝神看了看。

发现那是儿子的平安符。

十年前难产血崩那天。

医院曾数次向傅景深下发了**通知。

签下一张张知情同意书的那刻。

我不知道傅景深在想什么。

只知道生产后的第二天,傅景深走进病房。

将这个平安符亲手戴在孩子的脖子上。

后来助理告诉我,那是傅景深跪了万级长阶。

为我和孩子求来的。

也许在长阶焚香叩首那一刻。

傅景深真的曾为毁掉我的人生,我的家庭而愧疚。

可人的感情总是瞬息万变。

前一秒还在为我和孩子跪到膝盖血肉模糊的人。

转头就能亲手将我们送上荒岛。

想到这里,我扯着唇,无声地笑了笑。

傅景深静坐半晌,拿出手机,给助理打去电话。

“安安找到了吗?”

那头传来助理诚惶诚恐的声音。

“傅总,按您说的,我们将整个精神病院都找遍了。”

“少爷确实不在那里。”

“可我们,找到了少爷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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