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人都说镇北将军重情重义。

唯有我知道,他的情义,从来只给随他征战二十年的女副将。拜堂时,女副将直接掀开我的盖头,“来,给我看看,新娘子长得如何?”

迎上我惊愕无措的神情,女副将捧腹大笑,

“脸上的脂粉比花楼的姑娘还厚,真是丑死了。”

我还来不及发作,他放在女副将面前,“她性子粗,你多让着。”

我看着满堂哄笑,心如死灰:

沙场情深,你们锁死,我不掺合了。

拜堂前一刻,陆昭穿着半身铠甲闯进了喜堂。

她身后跟着几个军中校尉,靴底沾着边城的泥,踩过铺满红绸的地面。

满堂宾客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到我面前。

“裴砚川,你藏得这么严实,我倒要看看你娶了个什么样的新娘。”

话音落下,她一把掀开了我的红盖头。

喜堂里瞬间安静。

陆昭盯着我的脸看了两眼,忽然大笑起来。

“这脸上脂粉也太厚了吧?比花楼的姑娘还厚,真是丑死了。”

“我在边关见过的女囚,都比她清秀。”

她身后的校尉没忍住,跟着笑出了声。

我坐在喜案旁,手指一点点攥紧袖口。

我没有哭。

只是看向站在堂中央的裴砚川。

“陆副将,谁准你碰我的盖头?”

陆昭挑了挑眉。

“怎么,沈大小姐还没嫁进将军府,就已经要摆将军夫人的架子了?”

她说完,从我手里夺走同心玉佩。

那是我母亲留下的玉。

母亲临终前,将玉佩交给父亲,让他找人打磨成一对,说等我成亲时,要亲手挂在夫君腰间。

我一直贴身收着。

陆昭却当着我的面,将玉佩系在了自己的佩剑上。

“战场上的东西,就该跟着会杀敌的人。”

“放在你这样的闺阁女子手里,也太浪费了。”

我抬头看向裴砚川。

“把玉佩还我。”

裴砚川终于走了过来。

可他没有伸手去拿玉佩,而是将陆昭拉到了身后。

“她常年待在军营,不懂京城规矩,你别跟她计较。”

我看着他。

“她掀的是我的盖头,拿的是我母亲的遗物。”

“将军觉得,这也算小事?”

裴砚川皱了皱眉。

“今日宾客都在,你非要为了几句玩笑闹得大家难堪吗?”

陆昭从他身后探出头。

“就是,大家都是自己人。”

“再说了,我跟砚川十六岁就一起上战场,什么没见过?”

“你不过被我掀了个盖头,至于这么小气?”

沈父气得脸色发白。

“陆姑娘,请你放尊重些。”

陆昭撇了撇嘴。

“我又没有恶意。”

“我只是替砚川看看新娘长什么样。”

我看着她。

“看完了吗?”

她一愣。

“看完了。”

“那就请你把玉佩还我。”

她没有动。

裴砚川低声道:“阿辞,别闹。”

“陆昭替我挡过一箭,她跟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不是一块玉佩能比的。”

我笑了一下。

“所以呢?我嫁给你以后,也要继续给她让路?”

裴砚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掀我盖头,我不能计较。”

“她拿我母亲的玉佩,我也不能计较。”

“那以后她坐我的位置,住我的新房,我是不是也要说一句,陆副将常年征战,我应该多担待?”

“沈辞!”

他压低声音。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别为了几句玩笑毁了自己的体面。”

原来在他眼里,丢体面的人是我。

我端起案上的合卺酒,走到他面前。

裴砚川以为我终于要顺从,伸手来接酒杯。

我却抬起手,将酒泼在了喜堂中央。

红色酒液溅开,落在他黑色的靴面上。

酒杯紧接着被我摔在地上。

“这堂不拜了。”

满堂宾客倒吸一口凉气。

陆昭脸上的笑僵住了。

“沈辞,你什么意思?”

我走到她面前,一把扯下同心玉佩。

她下意识按住剑柄。

“你敢抢?”

“这是我的东西。”

“我若不给呢?”

我看着她。

“那就让裴将军告诉我,今日到底是谁成亲。”

裴砚川站在原地,神情第一次变了。

我摘下凤冠,放在喜案上。

“沈家与裴家的婚事,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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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