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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莫名一沉。
推门出去,果然看见顾聿川正在厨房给许知妩熬姜汤水。
而餐桌旁,摆着一个已经见底的陶瓷罐。
我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外婆留给我的最后一罐古法红糖。
红糖并不值钱。
可这一罐不一样。
是外婆去世前,拖着病体亲手替我做的。
小时候家里穷,冬天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我落了宫寒,每次来月事都疼得缩在床上掉眼泪。
外婆就守着老屋那口黑漆漆的灶,一遍遍替我熬红糖姜汤。
后来顾聿川知道了,特意跑去乡下跟她学。
冬日的土灶前烟熏火燎,他一个十指不沾阳**的大少爷,被滚烫的糖浆烫得满手都是水泡。
却还笑着对我说,
“等我学会了,以后外婆不在,也有人给你熬。”
后来他确实把我养得很好。
我渐渐不再痛经,也吃过无数昂贵精致的甜点。
可我最喜欢的,始终还是外婆和顾聿川亲手熬出的那一口甜。
想到过去种种,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下一秒,他还会像从前一样端着姜糖水走到我面前,皱着眉催我趁热喝。
可也就是这一瞬间,许知妩忽然笑了一声。
“呀,我忘了,我现在好像不能随便喝这些东西。”
话音落下,她手腕一翻。
满满一碗红糖姜水,被她尽数倒进了水槽。
褐红色的糖水顺着下水口消失,一滴都没剩。
顾聿川不但没生气,反而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尖。
“小糊涂精。”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冲了过去。
“啪——”
巴掌狠狠落在许知妩脸上。
她的笑僵在脸上,眸中盛满难以置信的水光。
“你怎么能**!”
我也几欲落泪,却硬生生忍住。
“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明知道那罐红糖对我有多重要,还故意拿来糟蹋!”
许知妩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嘴上仍是声声控诉,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就是一罐便宜红糖吗?”
“你要是舍不得,我赔你就是了,至于为了这种东西**吗?”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啊。
她不应该知道。
可这个家里,有两个人知道。
我缓缓转过头。
顾聿川脸色难看。
而林乔,却心虚地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忽然想起白天诊室里,她对许知妩说的那句话。
有孩子,又拿捏着顾聿川的心,还怕斗不过我?
原来所谓的斗,就是这样。
不愧是与我相交二十多年的闺蜜,一出手便知,我最在意的最能被激怒的东西是什么。
“林乔,你——”
话还没说完,顾聿川用力攥住了我的手腕。
“温宁,你疯够了没有?”
“知妩又不知道那罐红糖对你有多重要,你凭什么动手**?”
“道歉。”
我使劲摇头。
“我绝不道歉。”
他被我的态度彻底激怒,直接给助理打了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十几罐各式各样的红糖被送到家里,整整齐齐摆满了茶几。
顾聿川随手拆开一罐,冲了杯红糖水。
“你不就是舍不得一罐红糖吗?”
“现在这么多,够不够你喝?”
他捏住我的下巴,将杯沿强硬地抵到我唇边。
滚烫的糖水灌进口中,
在腹内沉沉打转,化作黏腻,化作腥甜。
一点一点,从内里将我裹得窒息。
我却没有挣扎。
只是隔着满眼水雾,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顾聿川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他避开我的目光,像是在说服我,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现在胸腔里跳着的是知妩未婚夫的心脏,你欺负了知妩,我替他护着她,替她讨个公道,也是应该的。”
“否则,我受之有愧。”
可是顾聿川,
究竟是替那个死去的男人讨公道,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
你还能分得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