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辛笙决定跳级。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早在重生第一晚，她躺在小床上听李梅在客厅里摔摔打打时，就已经想过了。
她十五岁，读初一。
按部就班读下去，初中两年，高中三年，加上大学四年。等到她能真正下探方、摸地层时，已经是二十四岁。
太慢了。
她等不起。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把时间耗在和一帮连“田野考古”四个字都写不对的初中生互相折磨上。
她需要一个更短、更快的通道。
周六，石榴树下。
周启明正在用放大镜看一块灰扑扑的陶片，辛笙把跳级的想法说了。
老人没抬头，手上动作不停。
“直接跳到初二下，还是初三？”
“初二下。”辛笙说，“我自学完初一初二的内容了。”
周启明放下放大镜，看她：“学校同意？”
“我还没说。”
“你家里呢？”
“不用她同意。义务教育阶段，学生跳级只需要本人申请、学校考核。”辛笙说，“我查过了。”
周启明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个旧烟盒，打开，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小卡片。他抽出其中一张，递给辛笙。
卡片上写着一串书名，字迹清瘦。
“这些，是我给考古所新入职员工开的基础书单。你先看。”他把烟盒收起来，“跳级的事，我建议你直接找你们年级主任谈。学生处分批得慢，但跳级这种出风头的事，学校一般不会卡。”
辛笙接过卡片，低头扫了一遍。
《考古学理论》、《地层学原理》、《文物学概论》、《中国古代青铜器》、《田野考古工作规程》……
她的指尖轻轻用力，捏紧了卡片。
“周老师，谢谢。”
周启明“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放大镜。
“别谢我。跳级后要是成绩掉下来，别说你认得我。”
辛笙笑了笑：“不会。”
周一，辛笙直接去了年级主任办公室。
年级主任姓方，五十多岁，鬓角灰白，眼镜挂在鼻梁上，看起来不太好说话。
辛笙把写好的申请书放在他面前。
“方主任，我想申请跳级到初二下。”
方主任正在喝茶，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你哪个班的？”
“初一（7）班，辛笙。”
“刚转过来的那个？”
“是。”
方主任放下茶杯，拿起申请书看了一遍，又抬头打量她。
“你申请跳级，家长同意吗？”
辛笙摇头：“我妈不同意。她希望我按部就班。”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我想早点毕业。”辛笙看着他，“我查过***门的规定，跳级不需要家长签字。只要我通过学校考核就可以。”
方主任笑了，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你一个初一学生，口气倒不小。你以为跳级是过家家？”
“我做好准备了。”辛笙说，“您可以出题考我。初一初二的语文、数学、英语、地理、历史，随便抽。考不过，我回去上课。”
方主任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来了兴趣。
“行。周三下午，教务处安排一场测试。你要是能过，我给你签字。”
辛笙点头：“谢谢方主任。”
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方主任在后面补了一句：“辛笙，跳级以后，别哭着回来求我。”
辛笙回头，笑了一下。
“方主任，您可能看错人了。”
周三的测试安排在下午后两节。
学校临时从各科抽了几套卷子，凑成一张综合卷。辛笙在三个监考老师的眼皮底下，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写完了。
她没检查。
因为不需要。
这些题目，她前世在无数个被李梅锁在房间里的深夜，已经做了不知多少遍。她为了逃离，什么书都看，什么题都做。后来考上了大学，读了经管，因为李梅说“女孩子读经管好嫁人”。
现在，那些被迫吞下的知识，变成了她重新选择的底牌。
三天后，跳级结果出来。
辛笙总分超出初二下入学标准线一大截，数学和地理接近满分。
方主任在签字时，脸色有些复杂。
“你以前怎么没想着跳级？”
辛笙接过签好字的申请表，语气平静：“以前没想明白。现在想明白了。”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辛笙捏着那张申请表，脚步轻快。
暑假之后，她就要去初二（2）班了。
而那个班，离林哲所在的初三，还有整整一栋楼的距离。
更重要的是，她离“考古”这个目标，又近了一年。
放学后，她给周启明发了条短信。
“周老师，跳级批了。”
回复很快。
“那这周六别来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辛笙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快了一拍。
她立刻回了个“好”。
然后她打开手机地图，开始搜索周启明可能会带她去的地方。
省博物馆。旧城遗址公园。文物修复中心。
每一个地名，都让她指尖发烫。
辛笙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天空。
秋天的云层很厚，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像一道一道金色的探方。
她忽然觉得，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了。
而地面之下，那些沉睡千年的东西，正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