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听说了。”云无咎走到神像前,没像往常那样嘲弄,也没掏出什么新的情报来砸她。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极薄的丝帛,展平了,放在莲台上。
沈清韵定睛一看,那丝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墨迹尚新,有些地方甚至还没干透。那字极小极细,却极为工整,一看就是连夜赶出来的。她一个做惯分镜的人,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这是……另三县的地质水文图?山脉走向、旧河道、地下水位线、适合打井的位置……你哪弄来的?”
“昨夜去了一趟。”云无咎轻描淡写。
沈清韵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
他去了一趟。三百里打底。就为了画这张图。这疯子昨晚压根没睡,甚至可能刚从某条干涸的河道里爬出来,衣服上的风露还没干透。
“你……”沈清韵想说“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说了也没用,这人从来不会听人劝。她只把神念探过去,将那张丝帛仔仔细细卷收起来,收进金身衣褶里,和那枚铜符放在一起。
“谢了。”她轻声道。
云无咎没接这个谢。他抬起眼皮,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淡,却有一种穿透金身、直抵她神魂的力道。片刻后,他极轻地“啧”了一声。
“神念还没养好。昨晚为抢时间,又强用了不少。如今你这盏灯,漏得比前日还厉害。”
沈清韵心里一虚,嘴上却硬:“没办法,导演不死,剧不能停。再说我这不是还能跟你顶嘴吗?死不了。”
“死不了和能扛住,是两回事。”云无咎声音冷了下来,像一把刀从棉布里露出来,“六县旱情急,但没急到要你拿神魂去填。地宫还没封顶,城西节点刚起,你若这当口倒了,这方天地就真没救了。”
沈清韵没吭声。
她盯着眼前那盏白纸灯笼,火苗已经换了一根新烛,在晨风里跳得厉害,可始终没灭。她忽然觉得,云无咎每次站在这里说的话,都像这灯。不好听,甚至有点扎人,可就是能把光守住。
“行,我答应你。往后三天,除了神赐图纸的追加投放,别的显灵项目我全推掉。能不动就不动,能差遣人就差遣人。我就坐在这金身里,当个安静的甲方。”沈清韵服了软,话里仍带着那点社畜式的不甘。
云无咎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勉强信了。
“最好如此。”他从袖中又摸出一只极小的玉瓶,放在丝帛原处,“睡前服一盏,以神念化开。可助你神魂合缝。不是补药,不贵,别多想。”
沈清韵愣愣地看着那玉瓶,忽然有点想笑。
“你这监制当得也够累的。又送图纸又送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怕我死。”
云无咎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到门槛时,他顿了顿,没回头,只留了一句极淡极轻的话,被晨风一吹,几乎散在香火气里:
“怕你死,是因为这戏还没演完。”
沈清韵听着那脚步声远了,才把玉瓶和丝帛又收得深了些。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云无咎能在这几百个轮回里撑到现在,还不彻底疯掉。他心里装着的,从来就不是这条命。是那场还没演完的戏。是那个他始终没等到的人,和那场始终没落下来的雨。
“统子,”她轻声道,“今晚的追加投放,我还是要做。但只做那三个县。做完之后,我连续养神三天,谁来我都不理。”
“……已记下。另:云无咎送来的玉瓶液体,主要成分为百年地髓与龙涎凝露。对神魂裂缝确有修补之效。不含毒性,亦无控制类附加术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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