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姬明凰端起第二只酒杯,却未沾唇:“那十万石军粮,怎么偏偏就卡在旧河道上?”
“大柳*沉船那是苏绾舟折腾的。”裴铮摸了一把额头的汗,“臣本来只教她把河道给堵了,谁晓得竟能扣下这么多粮。怪只怪崔景荣运气不好,可怨不得臣。”
“秦策怎么会抢先一步去了北境?”
“沈昭宁出银子,臣出人马。只要保出世子,她往后就得欠臣一个人情。”
“黑蛇寨又凭什么盯上了听风楼?”
“是许从简把南疆的暗桩卖了。蒙赤想抢金蚕令来掐住药路,顺带除掉不听使唤的脚夫。”
姬明凰敲击的手指戛然而止:“真的金蚕令在何处?”
裴铮喉结上下动了动,心口被剧烈的跳动震得生疼。他垂下眼帘,盯着案上那一圈水痕:“臣不知。苗听雪说真令牌留在蒙赤手上,但蒙赤此前被曹谨关押过,说不定东西早已落到了内卫手里。”
这是九句真话里夹着的一句假话。听风楼失火后,苗听雪曾在西侧密道里捡到一小撮金蛹粉。真令牌极有可能早已被许从简带出去,落在截杀他的那伙人手里。
姬明凰沉沉注视了他半响。赤心散能催动心快,却分辨不出是心虚还是药效。裴铮自打进门便痛快饮酒,手抖、出汗、气喘全踩在药效上,让她根本摸不清哪句话才是真正的恐慌。
“你这些年来斗鸡、耍钱、跑教坊司,全是在装疯卖傻?”姬明凰骤然抬手,用指腹重重贴住他脖侧的脉搏,“一个纨绔废柴能截军粮,能收听风楼,还能当面硬生生从曹谨嘴里拔牙?”
裴铮的脉搏在她指尖下发疯似的剧跳。他顺势抬起眼,眼里倒映着女帝近在咫尺的面孔:“臣斗鸡输过三千两银子,赌钱输出去两处庄子,连教坊司攒下的欠条都能塞满整整三箱。这要是全凭装出来的,臣兜里这代价给得未免太重了点。”
姬明凰指尖微微收紧:“裴铮,朕管你是装傻充愣,还是隐忍了十二载。朕眼里只看一条,你手里那把刀,到底会不会冲着这龙椅砍过来。”
“臣连自家王府里的八个院门都弹压不住,哪有胆子惦记皇帝的宝座。”裴铮扯了扯嘴角,“陛下坐得稳当,臣可没那闲心思去抢。”
大殿里顿时冷了下来。窗外的红墙上刚落下一只乌鸦,还没叫出声,便被暗处飞出的一支短箭贯穿,扑腾着摔了下去。
姬明凰缓缓松开手,抽出一份封好的任命文书:“京营拖欠了五年军饷,闹着兵变的折子早就摆到了朕的案头。户部一口咬定账已结清,兵部直嚷嚷粮饷没着落,十二家勋贵更是天天喊冤。”
裴铮瞄着那份文书,半点没伸手的意思:“臣才新婚大喜,正该猫在府里陪媳妇。像查账这种苦差事,不如支使崔相去办,他老人家手熟。”
“叫崔玄策查他自己,能查出花来?”姬明凰径直将文书往他胸前一推,“朕封你为军饷案临时巡察使,户部、兵部外加京营的账本随你调看。限你三十日内,把漏掉的亏空给朕追回来。”
裴铮打量着文书上的鲜红御印:“要万一追不回来呢?”
“削去爵位,押入大牢,昭王府八院的人马全部发配。”姬明凰平淡地端起酒杯,“办妥了,功劳算**的。搞砸了,这罪名你一个人顶。”
裴铮抓紧文书,手背因为药效还在微微发抖:“陛下做这买卖,比崔家盘算的***还要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