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树林深处。

沈栖宁坐在一根不算高的树枝上,两只手紧紧抱着树干,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的脚踝肿得老高,方才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疼得她眼前发黑,可她不敢待在原地。

她怕那些吼叫的东西循着气味找过来,怕自己连跑都跑不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起来爬树了,许是小时候在沈家庭院里爬过的那棵桂花树,哥哥在下面接着她,她爬得高高的,一点都不怕。

那时候哥哥在下头,她不怕。

现在哥哥不在,她怕得要死。

风吹过树梢,树枝晃了晃。

她咬着嘴唇把怀里的树干抱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嘴唇也泛白。

远处的吼叫声时有时无,有时候安静好一会儿,她刚松半口气,就又响起来,比之前更近了一些。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哥哥……”她的声音又小又碎,闷在袖子里,“你快来呀……”

树枝忽然轻轻地颤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沈栖宁猛地抬起头。

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一道黑色的身影正朝这边飞驰而来。

她看不清他的脸。

暮色太深了,树影太密了,她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可那个轮廓她认得,闭上眼睛都认得。

马在树下停住了。

沈听肆勒住缰绳,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树枝上的她。

她的头发散了,衣裳也脏了,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脚踝处的裙子鼓起来一块,明显是肿了。

沈听肆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她。

“宁宁。”

声音不大,可在这寂静的林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栖宁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就那么坐在树枝上,抱着树干,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看着他,像看一个隔了千山万水终于等来的人。

沈听肆看着她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怕惊着她似的:“跳下来,哥哥接住你。”

沈栖宁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不高,可她的脚动不了,她怕跳下去会摔,更怕他接不住。

她摇了摇头,眼泪甩出来几滴,“我害怕……”

“不怕。”

沈听肆张开双臂,“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栖宁看着他张开的双臂,忽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她也曾从高处往,他站在下面接住她,她咯咯地笑,他板着脸说以后不许爬那么高了,可下次她爬的时候,他还是会站在下面。

她闭了闭眼,松开手。

身体往下坠的那一瞬,风从耳边掠过,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急又乱。

然后,她落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被他稳稳地接住了,手臂收得刚好,不紧不松,既不会勒疼她,也不会让她滑落。

沈栖宁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双手攥着他的衣襟,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干净的,冷的,像深冬的第一场雪,可那气息裹着她,让她觉得安全得不像话。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尖蹭过他的衣领,拼命地往他怀里钻。

“你怎么才来……”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又软又哑,带着哭腔,像撒娇又像埋怨,“我害怕死了,有东西在叫,好大声,我以为我要被吃掉了……”

“不会。”他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少了几分冷淡,“哥哥在,谁也吃不了你。”

沈栖宁窝在他怀里,把脸贴着他的胸口。

方才的恐惧和紧张退去,留下的全是疲惫和委屈,还有一点点得寸进尺的娇气。

“哥哥。”她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

“脚疼。”

沈听肆低头看了她一眼,正要说什么,怀里的姑娘已经自己弯下腰去,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把自己的裙摆撩了起来。

裙摆下面的小腿白得晃眼,纤细匀称,像一截上好的羊脂玉。

她毫不避讳地把腿抬起来,露出肿得老高的脚踝,歪着头去看,嘴里还“嘶嘶”地**凉气,眉头皱成一团。

“你看,肿成这样了,都怪那个绳子,也不知道谁埋的,害我摔得这么惨……”

沈听肆的脸色一瞬间变得不太好看。

不是因为她的脚踝,而是因为那条白生生的腿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露在外面,裙摆撩到了膝盖以上,风一吹,连腿侧的肌肤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臂一紧,连忙弯腰将她放了下来,让她靠在树干上坐好,然后飞快地伸手把她的裙摆拉了下来。

沈栖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被盖住的腿,又抬头看了看他绷紧的下颌线,眨巴眨巴眼睛。

“哥哥,你干嘛呀?我让你看我脚踝,又不是看别的。”

“以后不许这样。”沈听肆的声音有些紧,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在外人面前,不许随随便便撩裙子。”

沈栖宁歪着头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困惑,“可哥哥不是外人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理直气壮了,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的表情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多余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毫不设防的信任——

你不是外人,所以我在你面前不需要避讳。

沈听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他准备好的那些道理,什么男女有别、什么礼数规矩,全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她在揽月阁长大,整日被关在后院,学的都是琴棋书画,没有人教过她男女之防。

她不知道什么是避讳,不知道女儿家的身体不能随便给男人看。

在她心里,哥哥就是哥哥,和四岁时那个哄她睡觉的哥哥没有区别。

她不懂。

可他懂。

沈听肆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放平了,但语气比方才重了一些,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

“那在别的男人面前也不行,除了……”

他顿了一下。

除了未来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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