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卡车驶出村,颠簸在坑洼的土路上。
车斗里装着赵晚棠简单的嫁妆,樟木箱子和两床新打的喜被,显得有些单薄。
驾驶室里,气氛却比预想的要轻松。
肖卫国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布包,递给赵晚棠。
“拿着。”他说得干脆。
“这钱不是给爹娘了吗?酒席都是爹娘准备的,这钱也该给他们。”赵晚棠捏着钱。
“我没要,但爹娘说肉钱还有酒钱不老少,其他菜都是村里自己种的不值钱,又塞给我了,又说这喜钱得小两口自己拿,我就没推脱,收着了。”
“行,我知道了,等回头我买点东西拿回去给爹娘,不能叫他们吃亏,我怕哥嫂有意见。”
肖卫国目不斜视,随口答应“你说了算,等回去,家里的钱也都归你管。”
车子跑了一个多小时,路边的景象渐渐模糊,低矮的土坯房变成了整齐的砖瓦房,空气中的泥土味儿也逐渐消散。
“快到了”肖卫国指了指前面,“运输站后面的那条巷子,穿过去,就到咱家了。”
车子七拐八绕,停在了一个院子不门口,院墙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到了。”肖卫国熄了火,“这就是咱家。”
赵晚棠跟着下了车。
这是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虽然院墙有些斑驳,但那扇朱红色的大木门却透着一股扎实的劲儿。
进了院子,两间坐北朝南的正房,玻璃擦得锃亮,院子里还种着一棵石榴树。
“这房子……不错啊。”赵晚棠有些惊讶。
她以为肖卫国这种光棍汉,住的肯定不是很好,没想到是这种像模像样的砖瓦房。
肖卫国没说话,只是把车上的樟木箱子扛进屋,又转身去搬那两床喜被。
赵晚棠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屋里采光很好,地面是平整的洋灰地,家具虽然简陋,但都是齐全的。
赵晚棠的目光在屋内扫视,“卫国哥,”她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这房子,你是怎么买到的?我听说城里的房子都是公家的,私人不好买卖。”
肖卫国把箱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拉过一张凳子让她坐,自己也坐在了对面的床沿上。
“早就办妥了。”肖卫国从床底的破瓦罐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不是钱,而是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房契,上面的名字赫然写着肖卫国。
“去年冬天就过户了。”肖卫国把房契放在桌上,手指敲了敲那张纸,“那时候我跑车攒了点钱,听说这房子要卖,房主急着去外地,但我跑了一圈房管所,人家根本不搭理我。那时候我才明白,光有钱不行,还得有人。”
赵晚棠凑过去,看着那张纸。
“后来呢?”
“后来我打听到,房管所那个姓王的干事,就住这附近。”肖卫国说起这事,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这人是个酒腻子,但他老婆管得严,一分钱酒钱都不给。我就拎了两瓶衡水老白干,还有两包炸花生米,趁着天黑摸去了他家。”
肖卫国一边整理着床铺,一边漫不经心地叙述:“那王干事一开始还拿腔作势,说什么公家的房子不能私卖。我就跟他说,这房子要是塌了,还得公家出钱修。我现在买了,以后修房子我自己掏钱,那是给**减轻负担。”
“那他就答应了?”
“哪那么容易。”肖卫国笑了笑,“我又把两包糖塞给他闺女,他闺女高兴坏了,当场就缠着她爹要买新衣裳。王干事被磨得没办法,又看我是个跑车的,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着的地方,就大笔一挥,把这章给盖了。”
肖卫国把房契重新包好,塞回瓦罐里,转过头看着赵晚棠:“这房子,是我的名字。但从今天起,也是你的家。”
赵晚棠看着他,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
“这房子,花了多少?”她问。
“四百八。”肖卫国报了个价,“加上送礼打点,五百块出头,我跑了两年车,加上以前攒的,全砸进去了。”
赵晚棠心里算了一笔账。
他花了五百块买房,又给了她家二百块彩礼,他一个月不是才56块钱的工资吗?
“这钱不对啊?”
“我跑车都带东西,都是这样干的,只要别做的太过分被抓住就没事”,说完又在柜子顶上摸了本存折,打开,里面有三百块钱。
“还是要小心,被抓住了就是投机倒把。”赵晚棠接过存折说道。
“我知道,刚开始干的时候每天吓得睡不着,现在有你了我会更小心的。”
赵晚棠垂下眼帘,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
“石榴树长得真好。”她轻声说,“以后,我就不用回村种地了。”
肖卫国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嗯。以后这院子里,你想种啥就种啥。也不用下地挣工分,你就负责看好这个家。”
“我会的,卫国哥。”说完转过身抱了一下他。
今天是洞房花烛夜,回来就有些心猿意**肖卫国只能紧紧拥抱赵晚棠。
等会还得把车开到运输站里去还车,现在可不能有啥动作,不然这车估计得到明天还去了,晚上站里还得用呢。
“我去还车,你先把东西归置归置”说完就推开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知道了,你先去吧,等晚上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肖卫国脚步一顿,又加快步伐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