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办公室里,刘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前,一手端着搪瓷缸喝茶,一手翻着教案。
看到宋文杰进来,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文杰?你怎么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还是老样子。”宋文杰叹了口气,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显得有些拘谨,“刘校长,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麻烦您。”
“你说。”
“是这样,我**病,您大概也听说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
宋文杰的声音低沉下来,“全村人只有少晴配型成功。她……她答应捐了。”
刘校长放下搪瓷缸,神色郑重起来:“这是好事啊,救人一命,功德无量。”
“是啊,我心里特别感激她。”宋文杰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她这人做好事不爱张扬,但我觉得,不能让好人默默无闻。她为了给我妈捐骨髓,这两天可能要请假,代课这边怕是顾不上。我想替她请几天假,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刘校长,您看能不能在学校里稍微提一提这件事?不用太隆重,就是让学生们知道,身边有这样一位好榜样。现在的孩子,都太娇气了,也该学学什么叫助人为乐。”
刘校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这样吧,我让教导主任在课间操的时候讲几句,号召大家向许少晴同学学习。”
“那就太感谢您了!”宋文杰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
晨光中,教室的窗户反射着金色的光芒,读书声此起彼伏。
他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样一来,许少晴就算想反悔也不好意思了。
全校都知道她要捐骨髓救人,她要是敢说不捐,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到时候不用他出面,光是**的压力就能把她架上手术台。
他整了整衣领,大步朝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村支书姓赵,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正在院子里晒谷子。
宋文杰递了一支烟过去,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不过他换了一套说辞——没说许少晴身体不适的事,只说许少晴主动提出要捐骨髓救人,但是手术需要一大笔费用,宋家正在四处筹钱,希望村里能帮忙想想办法。
赵支书听了,感慨道:“少晴那丫头,平时不声不响的,心肠倒是好。你放心,回头我在广播里表扬表扬她,再号召大家帮你们家凑点钱。乡里乡亲的,谁家还没个难处?”
宋文杰千恩万谢地走了。
中午时分,村里的广播准时响了起来。
“各位村民请注意,下面播送一则好人好事。我村青年许少晴同志,发扬助人为乐的精神,主动为同村宋文杰同志的母亲捐献骨髓,挽救生命。这种无私奉献的高尚品德,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
广播的声音很大,隔着几条田埂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正在家里喝粥的许少晴,听到广播里自己的名字,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院子外那根高高挂着的广播喇叭,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意。
宋文杰。
他竟然来这一手。
广播还在继续,赵支书那洪亮的嗓门一字一句地往外蹦:“许少晴同志不计个人得失,勇敢地站出来,用自己的骨髓去拯救他人的生命,这种精神令人感动……”
许少晴攥紧了拳头。
她太清楚宋文杰打的是什么算盘了。他这是在断她的后路。
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要捐骨髓,她就骑虎难下了。
到时候她要是不捐,全村人的唾沫都能把她淹死。
“这丫头,还真要去捐啊?”林月英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色有些复杂,“广播里说的是真的?”
许少晴没有回答。
她端起粥碗,继续一口一口地喝着,心里却在冷笑。
宋文杰啊宋文杰,你还是跟上辈子一样,惯会用这一套道德绑架的把戏。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就范?
可惜,我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任你拿捏的许少晴了。
你尽管宣传,尽管闹得越大越好。
下午两点多,日头正烈,村口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
许少晴正躺在床上,额头敷着湿毛巾,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她早上在井边泡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冷水,春天的井水冰凉刺骨,冻得她牙齿直打颤。
回来后她又在风口坐了半晌,这会儿果然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她蜷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间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
“恩平叔在家吗?”
是宋文杰的声音。
许少晴心里一凛,强撑着睁开眼皮,侧耳倾听。
院子里,许恩平正蹲在墙角修理锄头,听到有人喊他,抬头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宋文杰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两瓶罐头和一兜苹果,身后还跟着五六个村里的妇女——大婶张翠花、李婶、王大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是来看热闹的。
许恩平的脸色更难看了。
早上村里广播一响,他就知道坏事了。
他揪着许少晴问了半天,才知道这死丫头瞒着家里去做了配型,还答应了要给宋家捐骨髓。
昨天他的妻子也没有跟他说。
他气得摔了一只碗,指着她的鼻子骂了半个钟头:“你脑子被驴踢了?这种事你也敢答应?你把自己当什么了?救苦救难的***菩萨?”
许少晴被他骂得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只小声说:“我这不是没捐成嘛……”
“没捐成就对了!你要是敢捐,老子打断你的腿!”许恩平余怒未消,又骂了好一阵才罢休。
现在看到宋文杰登门,他心里的火气噌地又窜了上来。
“你来干什么?”许恩平没好气地说,连站都没站起来。
宋文杰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仿佛没看到他的脸色似的,提着水果走进院子:“叔,我来看看少晴。昨天她说身体不舒服,我不放心,过来瞧瞧。”
他身后的几个大婶也跟着涌了进来,嘴上说着“哎呀文杰这孩子真有心”
“来看看应该的”,眼睛却滴溜溜地往屋里瞟。
许恩平看着这一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来看望,分明是来盯梢的。
宋文杰这小子,怕少晴反悔,特意带了这么一帮人来,既是见证,也是施压。
他要是不让进门,明天村里就能传出“许家不讲理,见死不救”的闲话来。
他咬了咬牙,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人在屋里躺着呢,你自己去看吧。”
宋文杰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提着东西往里走。
一掀开门帘,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