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听真的是妹妹,一群半大男孩瞬间乐得咧开嘴巴,齐刷刷露出一口大白牙。
一双双清澈透亮的眸子亮晶晶的,细看个个眉眼周正、十分俊秀。
他们身上穿着这个年代最常见的衣裳,清一色黑布裤或是蓝绿色长裤,上衣是朴素格子衬衫,干净整洁,只是边角带着几块补丁,朴素却利落。
苏玉娇望着这群满眼欢喜的少年,心里微微一怔,目光顺势落向身旁的婆家宅院。
映入眼帘的是宋家一米来高的土坯围墙,院墙四周栽着几棵柿子树与枣树,枝叶繁茂,绿意盎然。
墙下立着一口公用压水井,还有几户村民正排队挑水。
方才院里热闹的动静引来了不少街坊探头围观,公爹怕人扎堆看热闹耽误各家做饭,客气地把邻里都劝了回去。
看着眼前朴素老旧的宅院,苏玉娇不由得回想方才坐牛车进村一路所见的景象。
一路上,她亲眼看见村里不少人家都盖起了崭新亮眼的青砖瓦房,更有两三户家境殷实的,直接盖起了两层小洋楼,气派又阔绰。
这村子看着不小,估摸着有两三千人口。公爹身为一村之长,从前是大队大队长,如今是村长,管着全村大小琐事,手里有权管事。
若是换做私心重、爱占便宜的,家里早就翻盖新房、日子红火了。可婆家至今还住着土坯房,清贫朴素至此。
苏玉娇心里瞬间明白,公爹绝对是个清清白白、一心为公的清官。
不过以她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种老式土砖房也算不错,结实牢靠、冬暖夏凉,比起许多漏风漏雨的破屋子,已经算是很好的住处了。
苏玉娇从牛车上下来,缓步走进院子。
有一大家子人围着照看三个新生儿,根本不用她操心,孩子这边肯定稳妥无事。
主要是有公婆在,而且看得出来这个婆家所有人都是好人。
他们的注意力全都紧紧围着三个小家伙,没人顾得上她。
周香兰在一旁不停叮嘱:“别挤着孩子!轻点闹,娃娃才刚出生多久,哪里经得起你们***。”
一群少年连忙应声:“知道了奶奶,我们晓得分寸。”
趁着没人留意自己,苏玉娇便慢悠悠打量起这座充满八零年代气息的老宅院。
正中间最大的一间是祖屋,两房一厅的堂屋格局,空间宽敞敞亮,比左右两侧那六间厢房体面规整多了。
她顺着过道往后院溜达,后院排布得整整齐齐,独立的大厨房、柴房、储粮仓屋一应俱全,还有简易的居家厕所。
小屋里只放着一个尿桶,仅供上小的,家家户户都有这个,若是上大号,村里人一贯都是去屋外的露天粪坑,这也是乡下家家户户的常态。
她在后院转了一圈,忽然瞥见柴房旁的小单间门口,站着一个文静秀气的小姑娘,正安安静静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小姑娘轻声唤了一句:“六嫂。”说完便腼腆地转身回了屋。
苏玉娇微微一愣,瞬间反应过来。
这应该就是宋家唯一的养女——宋笑笑。
婆家一窝六个儿子,全家上下全是小子,老一辈心心念念想要个闺女,当年便收养了这一个女儿,也是家里独一无二的小姑子。
刘翠花扭头看见苏玉娇往后院闲逛,急忙快步走过来。
“哎哟,六弟妹,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刚生完孩子可不能吹风,赶紧回屋躺着,落下月子病往后可有你受的。我当年坐月子没养好,一到下雨天浑身难受,眼睛也大不如从前了。”
她说着上前一把拉住苏玉娇,伸手指向侧边一溜的房子:“还记得你家在哪不?那边一共六间房,你家老六排第六,最后最边上那间就是你们的屋子。咱公婆一共生了六个儿子,一人分得一间房,各家生的男孩子,就统一安排在大屋挨着住………”
“哦!~”苏玉娇一副刚刚明白过来的神情,仿佛是头一回看清住处。
“老六媳妇。”刘翠花看得一愣,疑惑地瞅着她:“你该不会生孩子生糊涂了吧?这可不就是你自己家嘛。”
“二嫂,你没听过一孕傻三年吗?我这一胎生了三个娃,算下来怕是要傻上九年咯。”苏玉娇一本正经地开口。
刘翠花愣了愣:“哟,还真傻啦?我当初生孩子的时候,也没傻成这样,就是记性差了些罢了。别在外面站着了,赶紧回屋歇着。”她说完便伸手扶住她。
中午的日头依旧燥热,眼下正值秋天,寒冬还远没有到来。
苏玉娇身上裹着不算太厚的棉袄,身上闷出一层薄汗,浑身都觉得不大舒坦。
“行,那我回屋吧。”
二嫂性子大大咧咧,嘴上整日叨叨叨叨,心肠却不坏。
“你是不是缺心眼啊,傻乎乎的。”刘翠花瞧见她这副怔怔发愣的模样,连忙上前攥住她的手,小心扶着她。“给老娘快进屋去,你可是一胎生了三个娃,生孩子损耗大,可不能亏了自己,得好好坐这个月子。”
“哦,我知道了。”
她的便宜丈夫在六兄弟里面排行最小,家里人都叫他老六。
苏玉娇心里总觉得“老六”这叫法听着怪怪的,莫名像句骂人话,毕竟自己穿过来的,后世网络上,记得很多这样骂人的“你个老六。”
老六老六吧。
宅院一共两排住房,第一排三间,对面第二排同样是三间。
顺着数下来,第六间,也就是最末尾那一间,便是属于他们小家庭的住处。
屋子侧边栽着一棵枣树,两排土砖屋整齐相对,远远瞧过去,模样就跟集体宿舍差不多。
房门一推便开,入目是一张宽大的土炕。
这边冬天寒气重,平日里可以烧火暖炕,炕面十分宽敞,躺上十五六个人都绰绰有余。
偌大的单间里,靠墙立着一个**门大衣柜。
一旁摆着洗脸架子,上面搁着破破旧旧的搪瓷脸盆,一条脏兮兮的毛巾搭在架子边上。
窗户与墙面都糊着旧报纸,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虽说原主性子骄横难缠,本身倒是爱干净,只是家中家当也就仅此而已。
桌上摆着搪瓷缸,缸壁积着一层厚厚的污垢,想倒点水喝都没法直接用。
刘翠花看在眼里:“老六媳妇,你渴了?我去给你倒水。”
“那就麻烦二嫂了。”苏玉娇也不和她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