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夏浅浅死死拽着萧然的手腕,拖着蛇皮袋一路往院外走。
她走得很快。
快得像只要稍微慢上一步,身后那些难听的话就会追上来。
蛇皮袋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不断摩擦。
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院子里的大爷大妈全都安静了下来。
没人再打牌。
也没人开口。
一道道复杂的目光落在夏浅浅背上。
夏浅浅却始终没有回头。
萧然也没说话。
他只是反手握住夏浅浅的手腕,替她接过了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袋子很重。
里面乱七八糟地塞着衣服、鞋子,还有几本边角已经卷起来的旧书。
这大概就是她能从那个家里带出来的全部东西。
萧然掂了掂袋子,心里像堵着一团没泡开的速溶咖啡。
又苦。
又闷。
偏偏还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嘴。
他以前哄女孩有一百种办法。
送包。
送花。
开着帕梅带人去最贵的餐厅吃饭。
再配上一套熟练到能申请专利的土味情话。
基本没有解决不了的女人。
可现在看着夏浅浅泛红的眼眶,他那些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这是她家里的事。
也是她藏得最深的伤口。
夏浅浅那么要强。
肯定不希望他这个外人追着问东问西。
更不希望从他脸上看到同情。
萧然能做的,只有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两人走出大杂院。
夏浅浅松开他的手,低着头跨上了那辆粉色鬼火。
她把钥匙**锁孔。
拧了两次。
发动机都没响。
直到第三次,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按启动键。
“破车。”
夏浅浅哑着嗓子骂了一句。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狠狠按下按钮。
‘轰隆隆——’
熟悉的拖拉机炸缸声响彻老巷。
萧然把蛇皮袋横放在后座,自己勉强挤在最后面。
这次不用夏浅浅提醒。
他主动伸出双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夏浅浅的身体僵了一下。
***也没说。
粉色鬼火冲出巷口。
一路朝繁星别墅区驶去。
往常坐上这辆车,夏浅浅恨不得把油门拧进轮胎里。
今天却骑得很慢。
没有故意压弯。
没有闯黄灯。
甚至连路边几个精神小伙冲她吹口哨,她都没有竖起中指骂回去。
安静得完全不像她。
萧然几次想开口。
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劝她别难过?
未经她人苦莫劝她人善。
替她骂回去?
那毕竟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他一个外人站在旁边开大,多少有点拿着别人的户口本搞团建的意思。
于是两人一路无话。
只有鬼火发动机在持续输出。
骑到半路时。
一颗冰凉的水珠忽然被风吹到了萧然脸上。
萧然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空。
太阳还挂得好好的。
万里无云。
又是一颗水珠飞了过来。
落在他的嘴角。
有点咸。
萧然怔了怔。
随后什么都没问。
只是将环在夏浅浅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粉色鬼火继续往前。
夏浅浅低着头,任由迎面的风把眼泪一颗颗吹到身后。
仿佛只要车开得够快。
就没人能发现南理区最凶的大姐头哭过。
四十分钟后。
鬼火终于回到繁星别墅区。
夏浅浅习惯性地准备把车停到门外草坪上。
萧然立刻指了指打开的院门。
“直接开进去。”
“省得又被那帮物业抓去关禁闭。”
夏浅浅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鬼火缓缓开进院子。
萧然下车后,直接提起那个沉重的蛇皮袋往屋里走。
夏浅浅跟在后面。
脑袋始终耷拉着。
那头往日嚣张的粉色脏辫,此刻也蔫巴巴地垂在肩上。
厚重的纯铜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外面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萧然把蛇皮袋放在楼梯边。
“浅浅。”
“饿不饿?”
“厨房里有吃的,想吃什么然哥给你弄。”
夏浅浅摇了摇头。
“不饿。”
“那喝点水?”
“不渴。”
“要不看会儿电视?”
“不想看。”
三连拒绝。
拒绝得没有一点情绪。
这比她叉着腰骂人还让萧然不适应。
夏浅浅重新抓住蛇皮袋的一角。
拖着它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萧然想帮她。
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夏浅浅就这么独自把袋子拖到客房门口。
推门。
进屋。
‘咔哒。’
门锁从里面反锁。
萧然站在走廊里,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半天。
没有敲门。
也没有强行进去。
他很清楚。
夏浅浅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安慰。
而是一个没人盯着她、没人笑话她、也没人逼着她继续逞强的地方。
在外面,她是南理区第一大姐头。
在这里,她可以暂时不用当任何人。
萧然转身下楼。
没过多久,他又拿着纸笔回来了。
写情书他在行。
写慰问信就有点超出业务范围。
萧然趴在走廊的矮柜上,咬着笔帽想了半天。
写太煽情,显得像在给人颁感动人物奖。
写太正经,又不像他说出来的话。
最后他握着笔,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想哭就好好哭一场,哭累了、哭渴了、哭饿了随时吩咐——浅浅大姐的私人管家小然
萧然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字丑得像鬼画符一样。
但胜在感情真挚。
他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将纸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纸条轻飘飘地滑过地板。
最后停在夏浅浅脚边。
房间里。
夏浅浅背靠着床沿坐在地毯上。
她低头捡起纸条。
看着上面那排歪七扭八的字。
原本被她死死憋住的眼泪,突然掉得更厉害了。
一滴。
两滴。
很快把纸条打湿了一小片。
夏浅浅用力咬住嘴唇。
可越是想忍,胸口那股委屈就越控制不住。
最后,她一把抱住膝盖。
像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放心崩溃的地方。
嚎啕大哭。
门外。
萧然背靠着客房门坐在地上。
安静地听着门里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