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欧阳致敬勃然大怒,长身而起。
欧阳发大吃一惊:“二弟,你怎能顶撞爹爹?赶紧向爹爹认错!”
刚刚小楼告诉他,二弟为白天的事情深度自责,都到了“自罚自残”的地步,认识是相当深了,态度也是相当的端正。
爹爹修为精深,肯定也听到了这话,满腔的怒火已经大幅度消减。
你只要将你的认识在爹爹面前再说上一遍,这件事儿兴许就翻篇了。
可你是什么态度?
一张口就顶撞!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欧阳奕识海之中进度条似乎感受到了“目标”的怒火,快速向前推进,转眼间已经到了60……
他压制住心跳,尽量语气平和:“大哥,我说的没错啊,这件事情若说是错我认,但说是罪,我真的没法儿认……”
“逆子!”欧阳致敬一巴掌拍在书桌上,书桌上一本书跳起来老高,赫然是一本《大梁律》:“《大梁律》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三款,纵马入市,致人死伤者,与持械杀伤无异!你说……此是否为罪?”
逼得当父亲的,拿出法条跟儿子较真。
也可见这位父亲之怒到了何种程度。
仅此一言,欧阳奕识海中的恶值,直接冲破了“100”……
又一颗大力丸到手!
欧阳奕心头大喜,彻底放开:“爹爹看法条不能只看前面半句啊,重点不在‘纵马入市’,重点在后半句‘致人死伤’,孩儿并未致人死伤!焉能是罪?”
欧阳致敬胡子都飞了:“今日是因为有旁人出手,及时制止!若无此人出手,你可以想象,你那奔马入市,会有何种后果!”
“爹爹所言看似不无道理,然而……法条只能因‘结果’而定罪,从不因‘如果’而定罪……”
“放肆!”欧阳致敬手猛地一抬,操起桌上的一根镇尺。
此镇尺,赫然是铁铸的……
欧阳发大吃一惊,猛然伸手,牢牢抓住父亲手中的铁尺:“爹爹,爹爹请息怒,二弟今日摔坏了脑子,尚未恢复……二弟,你闭嘴!”
后面五个字,极度严厉。
欧阳奕心跳快极。
刚才一番激烈冲突,他识海之中的作恶值飞速提升,目前已经突破200了,而且伴随着欧阳致敬呼呼喘气,还在跳跃式地向前,逼近300大关。
忤逆之恶,在“作恶系统”里权重很高啊。
但是,总也得控制下火候,真将这老头给激得失去了理智,被这老头用这铁尺来上一下,恐怕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爹爹!”欧阳发深深吸口气:“二弟前些时日在家中闭门苦读,长期压抑,骑马外出只是稍微放松下自己,摔下马背受伤之后,他已能深刻反省自身。适才看似顶撞爹爹,其实也建立于对法条有所了解的基础之上,他近段时间在家苦读,连《大梁律》都有所涉猎,爹爹不该感觉欣慰吗?”
此言一出,欧阳奕敏感地注意到,飞速暴涨的作恶进度条,速度变慢了。
代表着啥?
代表着欧阳致敬窥见了这重顶撞后面的、非常不容易捕捉到的“闪光点”。
欧阳奕甚是无语。
这恶贯满盈系统啊,让我也是醉了。
我自己倒还罢了,你瞧瞧将我身边人都逼成了啥样?
一个个费心费力地帮我找借口……
小楼抹掉脸上的泪,放下了“被辱还诛心”之恨,帮我求情。
大哥这个传说中的谦谦君子,都逼成了诡辩高手……
欧阳发瞅着爹爹脸色的变化,趁热打铁:“爹爹,二弟这段时间还写文章,准备参加七日后的童生试呢。”
“嗯?”欧阳致敬眼睛猛然一亮。
二儿子要参加童生试?
老天作证,这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他欧阳致敬一代文豪,文坛宗师的地位,无可动摇。
但是,他的儿子们不太给力啊。
大儿子算是不错的……勉强“算不错”。
而二儿子,真的白瞎了他这一代文豪的“种子”……
根本就不读书!
到了十七岁,连个童生都不是!童生多简单的事?不考策论不考诗文经典,就让你写篇命题文章,稍微有点文采,甚至不需要什么文采,只要你流畅地把文章写个有头有尾有点章法,基本上也就过了。
二儿子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或许也是不愿意去做!
这一直是欧阳致敬的一大心病。
今日,他竟然打算参加童生试?
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你欧阳发敢在这么敏感的问题上刺激你老子,老子连你带他一块儿用家法……
欧阳发瞅见了爹爹有点异变的眼神,心头打了个突……
但是,此刻骑虎难下,也只能一路忽悠到底:“真的,爹爹,二弟前段时间仿照爹爹的《乱云亭记》写了一篇《朝堂记》,孩儿觉得蛮不错的,开篇第一句就是:环殿皆贤也……”
《乱云亭记》,欧阳致敬的成名作。
虽然只是一篇游记,但这篇游记一改文坛“晦涩”文风,通篇自然流畅,得到“文宫”好评,标记为“七彩华章”。
欧阳致敬因为这一篇游记而奠定了“文道宗师”的地位。
《乱云亭记》开篇第一句:“环阳皆山也”,五个字,也演绎出了各种模仿版本……
此刻他突然听闻“儿子仿自己的成名作,而写下《朝堂记》”,心头的怒火一落千丈。
欧阳奕一幅牙酸的表情……
大哥,你为了让爹爹消火,是啥谎都敢扯啊……
可你知道吗?
我这边坏菜了。
识海之中的进度条,在临近400的大关口之前,彻底停下了!
为啥说400的关口是大关口呢?
因为系统中,这400的关口上多了个小小的光点。
跟200和300的关口是不一样的。
欧阳奕可以拿所剩不多的纯良打赌,只要作恶值突破400,就能有不同于“大力丸”的崭新奖励。
但是,眼看着就要突破,大哥来了这么一手大忽悠。
这一忽悠,进度条凝固了。
大关口过不去了……
大哥,我谢谢你啊……
欧阳致敬深吸气:“背给为父听!”
欧阳发躬身:“是!孩儿这就背给爹爹听,《朝堂记》,环殿皆贤也……”
“谁要你背?让他背!”欧阳致敬手指直指欧阳奕,当场打断。
欧阳发额头汗毛都炸了……
他一门心思投爹爹之所好,挖空心思只为兄弟解套。
他运作得相当成功……
二弟读书、二弟准备参加童生试、二弟写文章、仿的还是老爹的得意之作。
一条条,一款款,全都是爹爹爱听的事,全都成了爹爹的“消火器”。
如他所料,爹爹的怒火消得所剩无几。
但是,到头来,却要二弟背《朝堂记》,二弟怎么背?
这《朝堂记》是他欧阳发写的,二弟见都没见过……
步子迈得大了些,扯着蛋了……
赶紧圆场:“爹爹,二弟今日伤情甚重,恐怕不适合考验功课,要不,爹爹先休息,明日清早,让二弟将手稿呈到爹爹面前?”
“此时就背!”欧阳致敬沉声道。
他身为朝堂三品大员,可不是傻瓜,想在他面前玩缓兵之计,哪有那么容易?
欧阳奕嘴唇轻轻动一动,眼神扑朔迷离……
“背!”欧阳致敬一声怒喝!
欧阳奕深吸气:“好吧,爹爹,我背一段……《朝堂记》,环殿皆贤也,其西南群臣,俱如飞禽,东南诸公,皆为走兽,望之沐冠似人者,大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