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赵明海赶紧让手下人拍照记录。
他们走到地下三层,陆文倩环顾四周,和前天晚上大不一样。
灯光全亮,照着光洁的地板。
走廊两侧的玻璃墙擦得透亮,包厢门紧闭,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轻音乐。
没有烟雾,没有镭射灯,没有跪在地上的女孩,连那天晚上在地上踩碎的玻璃碴都不见了。
整个地下三层,安静得像一家刚装修完的KTV。
温承渊没有说谎,他确实重新装修了。
但陆文倩注意到一个细节,员工电梯口旁边,那台“废弃传菜梯”的门不见了。
原本嵌在墙里的那道窄小入口,被封死,墙面上贴了新的灰色墙布。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里曾经有过一道门。
“陆局,这是消防栓。”
赵明海指着墙上的红色铁箱,“看着挺新。”
“新是新的。”
陆文倩说,“打开看看。”
赵明海拉开门,里面空荡荡的,消防水管、灭火器,全都不在。
赵明海脸色变了。
“陆局,这……”
“记下来。”
陆文倩说,“继续查。”
他们从地下三层查到地上七层,又从七层查回一楼。
问题不少:消防通道堆放杂物、安全出口指示牌损坏、部分消防栓无水带、顶楼逃生门锈死。
赵明海越查脸越黑。
陆文倩没有发火。
她站在一楼大厅中央,看着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忽然对赵明海说:
“赵主任,查完了,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我不干预。但有一件事,你替我办。”
“陆局,您说。”
“把皇朝会所所有楼层平面图调出来。包括地下部分。我要存档。”
赵明海应下。
陆文倩转身走向大门。
温承渊始终没有露面。
但陆文倩知道,她到会所的每一步,都有人盯着。
门口的保安在对讲机里低语,服务员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连前台经理的笑容都格外僵硬。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让温承渊看到:陆文倩在查消防。
她的注意力,还在会所大楼里。
至于城北松林路,她一个字都没提。
回到办公室后,陆文倩给秦若微发了一条信息:
“去问你表姐,城北松林路万隆达物流,最近一次有大货车夜出是什么时候。越快越好。”
秦若微回:
“已经在问了。苏凌说,昨晚我们走后不到半小时,那两辆厢式货车就开走了。一辆往北出了城,一辆往东去了邻市方向。”
陆文倩心里一沉。
他们发现得太晚了。
对方动作比她想象的快。
温承渊昨天来拜访她,表面上是在示好,其实是在试探她的关注点。
等她回应了,对方马上调整了松林路的运作。
“那辆黑色商务车呢?”
陆文倩问。
“也开走了。没回会所。”
秦若微停了一下,“陆局,我们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不是打草惊蛇。”
陆文倩说,“是蛇本来就在动。我们只是差点撞见。”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皇朝会所的霓虹灯还没亮起来,但“皇朝”两个字已经透过云层,像烙在天空上的印。
“若微,今晚跟我去一个地方。”
她说。
“哪儿?”
“苏凌的旅馆。我要见见她。”
晚上八点半,城北滨河街。
苏凌的小旅馆叫“凌江宾馆”,四层楼,外墙刷着浅**涂料,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
一楼前台很小,堆着几摞报纸。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清瘦,瓜子脸,眼睛大而黑,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
她看见秦若微,站起来笑了笑,又看见后面的陆文倩,笑容就收了收。
“表姐,这是陆局长。”
秦若微低声说。
苏凌点了点头:
“陆局长,楼上请。”
三人上了三楼,进到最里面一间房。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个电视,窗帘拉得严实。
苏凌倒了三杯茶,摆在茶几上。
“若微说,你想问松林路的事。”
苏凌坐下,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想知道,万隆达物流到底在做什么。”
陆文倩说。
苏凌沉默了几秒:
“陆局长,我做小本生意的,不该多嘴。但若微说,你能把榆阳的事查清楚。我只告诉你我看到的。”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万隆达物流,白天也装货,水果、电器、建材,什么都拉。但那些车,从不走高速,不上称重,进出时间不固定。
真正的大车,都是晚上跑,一装货就是通宵。有时候,能听见仓库里有女人哭。”
陆文倩握紧了茶杯。
“我男人以前是辅警,在城北***干过五年。有一回巡逻路过松林路,他想着去问问那家物流公司怎么老半夜开工。
结果第二天,他就被调走了,再后来,说他在巡逻时**,被开除了。”
“他真**了吗?”
陆文倩问。
苏凌苦笑:
“我男人这人,连我吵架都不敢动手。**?他是被人按在墙上,说他不服。”
“告过吗?”
“告了,没人理。”
苏凌说,“后来我们才明白,这地方,有些事不能问。”
陆文倩沉默了一会儿:
“你男人现在在哪儿?”
“在城北一个菜市场给人杀鸡。腰坏了,干不了重活。”
苏凌说,“陆局长,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替我们翻案。我是想说,榆阳这地方,很多事,根子比你想的深。”
陆文倩点点头:
“我知道。”
她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街道安静,几盏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
她看见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对面的街角。
又是那辆桑塔纳。
陆文倩放下窗帘,回头对秦若微说:
“今晚不走了。我们住这里。”
秦若微看了看苏凌,苏凌说:
“房费不用给,我给你们拿两床新被子。”
那夜,陆文倩没有睡。
她关了灯,坐在床边,透过窗帘缝隙盯着楼下那辆桑塔纳。
凌晨一点,桑塔纳里下来一个人,站在车边抽烟。
烟头明灭,像一只红色的眼睛。
凌晨两点,桑塔纳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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