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苏承安点头。
“你最后走也好,爸妈身边还能多个人陪一阵子。”
这话说出来三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苏晚禾低着头摸了摸怀里的盒子。
苏念秋抬手揉了揉眼睛。
苏承安假装咳嗽了一声站起来。
“行了,不早了,回去睡吧。”
他拍了拍两个妹妹的头,一人拍了一下,力度不轻不重的。
“都好好的啊,谁都不许掉链子。”
苏念秋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苏晚禾一眼。
“满满,到了那边万一有什么事,给姐写信,姐想办法去帮你。”
“知道了姐,你也是啊,万一林荇恒欺负你你就写信告诉我,我坐火车去揍他。”
苏念秋被她气笑了。
“他敢欺负我?我揍他还差不多。”
“那你俩互揍,我帮你们在旁边加油。”
苏承安推着苏念秋出门,回头丢了一句。
“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脑子都看歪了。”
苏晚禾冲他吐舌头。
“我这叫幽默感,你不懂。”
门关上了,脚步声各自远了。
苏晚禾听着隔壁房间传来她姐的关门声,又听见她哥那头屋门响了一下。
整个家都安静下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本子、钢笔、还有那个带暗格的木盒子。
抱着它们歪倒在床上,把本子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
厚厚的一本,够她写好久了。
她翻开来第一页,摸出那支英雄牌钢笔吸了墨水,想了想,在第一行写下一行字。
“1968年12月3日,晴。今天捡了一个镯子,一个盒子,还发了笔横财。我哥我姐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和姐。”
写完看了看,字迹歪歪扭扭的,钢笔出水有点涩,好歹能看清。
她把本子合上搁在枕头边上,那个木头盒子塞到枕头底下,躺下来熄了灯。
屋里黑下来的瞬间,手腕上那个血玉镯子又暖了一下。
苏晚禾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迷迷糊糊地想:也不知道那边的冬天冷不冷,奶奶有没有把炕烧暖了等她回去。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周六一大早,苏晚禾还窝在被窝里头做梦呢。
梦见自己骑着马在草原上跑,风呼呼的。
结果被人一把掀了被子,冷风灌进来她一个激灵就醒了。
“妈!你干嘛呀!”
她缩成一团去抢被子。
“冷死了冷死了!”
苏婉清站在床边,手里攥着被子角:“还睡?你**都到门口了,你姐去开门了,你赶紧起来换衣服,别蓬头垢面的让人家看笑话。”
苏晚禾眯着眼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昨晚上睡得晚,半夜还爬起来往本子上写了几行日记,这会儿困得眼皮直打架。
一听林荇恒来了,还是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了。
一边打哈欠一边套衣裳。
她换好衣服**眼睛出了房门,客厅里已经热闹上了。
林荇恒坐在椅子上,穿了件干净的深蓝色中山装。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看着比上回正式多了。
苏念秋坐在他旁边,耳朵尖红红的,低头在那儿绞手指头。
苏承安也在,靠着墙站着,看着像在打量未来妹夫似的。
苏晚禾打了个哈欠走过去,脆生生喊了句:“**好!”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苏婉清拍了一下。
“瞎叫什么,还没正式订日子呢。”
苏晚禾捂着脑袋回头看**,一脸委屈。
“早晚的事嘛,我提前叫两声怎么了?**你说是不是?”
林荇恒被这小姨子逗得耳根也红了,笑着点了下头。
“没事没事,叫就叫吧。”
苏婉清瞪了小闺女一眼,苏晚禾冲**吐了个舌头就跑卫生间洗漱去了。
等她洗好脸扎好头发回来,手里已经拿了个包子啃上了,乖乖坐到旁边的小凳子上当听众。
乌勒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开口直奔主题。
“荇恒啊,今天叫你来,就是把你跟念秋的日子定下来。
咱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今年这光景肯定不能大办了,但咱们该走的礼数还是要走。”
林荇恒坐直了身子。
“叔,你说,我这边什么都听你的安排。”
乌勒吉摆了摆手。
“别一口一个你的,叫爸就行。”
这话一出,林荇恒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浮起笑意,很自然地改了口:“爸,你说。”
苏念秋在旁边把头埋得更低了,耳朵红得快滴血。
苏晚禾叼着包子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她姐这反应她可太稀罕了,平时多厉害一人啊,这会儿缩得跟鹌鹑似的。
乌勒吉继续道:“我跟念秋妈商量过了,日子定在本月十八号,宜嫁娶。
虽说不能大办,但该请的人还是要请一些。
几家相熟的好友、附近的街坊邻居,凑个两三桌热闹热闹,也算是给两个孩子做个见证。”
林荇恒点头。
“爸,我也是这个意思,简简单单的就行,不用太铺张。
我跟念秋往后日子长着呢,不在乎这一天半天的排场。”
苏婉清在旁边听着眼眶就有点发红了,但还是笑着接话:“荇恒啊,彩礼的事我们家不讲究那些虚的,你们俩往后过日子才是正事……”
“妈,我准备了。”
林荇恒打断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纸包好的信封,双手递过来。
“我工作这两年攒了些钱,彩礼我准备了八百八十八块钱。
我知道不算多,但这已经是我大半的积蓄了,往后我还会好好赚,不会让念秋跟着我受苦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八百八十八块,在1968年绝对算一笔大数目了。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
林荇恒工作两年就能攒下这个数,说明他是真省吃俭用了。
苏晚禾在心里头算了算。
她哥昨天给了她八百,林荇恒这彩礼比她哥给的钱还多几十块。
苏婉清接过那个红信封,手指头有点抖。
“荇恒,你……你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啊。”
“妈,我掏得心甘情愿的。”
林荇恒说得很自然。
“念秋值这个数,我这点钱还不够呢。”
苏念秋在旁边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她对象。
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抿着笑,那表情又感动又想哭,复杂得很。
乌勒吉咳了一声,把话题接过来。
“荇恒,你工作上那边怎么安排的?
我记得你在钢铁厂挺受重用的,这回回老家……会不会影响前程?”
林荇恒早有准备。
“爸,这个你放心。
京城钢铁厂是总厂,我老家那边有分厂。
我已经跟厂里领导谈好了,调去分厂继续做技术工作,岗位不变,工资也不变。
分厂那边新上了两条生产线,正缺高级工程师,我去算是支援。”
苏承安这时候开口问了一句:“你高级工程师的职称……我记得挺年轻就评上了吧?”
林荇恒点头。
“嗯,我父亲以前就是总厂的高级工程师,我算是子承父业,学的东西跟他一脉相承,所以评得比别人快一些。”
他说到父亲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苏晚禾在旁边听着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也没深想。
苏婉清忽然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荇恒,念秋嫁给你,我心里头其实……不踏实。
你知道我们家现在什么情况,我这成分摆在这儿,你要是娶了念秋,万一以后被人翻出来说事,连带着影响你……”
“妈。我娶的是念秋这个人。
我认识她三年了,我喜欢她什么我心里有数。
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家里是什么情况,我三年前就知道了。
我要是怕这些,我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工作可以换,地方可以换,但人要是不对了,换什么都白搭。念秋就是我对的人,这个谁也改不了。”
苏婉清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她抬手擦了擦。
连着说了好几个“好好好”,站起身来:“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我去做饭,荇恒你中午留下来吃饭,尝尝**手艺。”
她转身就往厨房走,苏晚禾立马把剩下的包子塞嘴里,跟着**站起来。
“妈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