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我妈扑过去，抱住医生的腿。
“用我的命换！求求你们，用我的命换我儿子的命！只要他活，我死都行！”
她喊出“用我的命”那一瞬，我看见她头顶浮出一行灰白色的数字。
16年8月5天
数字后面，缀着一个灰色的“−”。
我猛地转头。
爸的头顶也有。
19年4月2天−
我盯着妈头顶那个减号，心里刚冒出“点开”的念头，眼前便浮出一行字。
寿命捐赠须本人自愿。
口头同意即生效，不可撤销。
“让开！”
医生推门出来，额头全是汗：“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患者临床死亡时间已经超过——”
“林晓？”
爸终于看见了我。
他的脸一下扭曲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是不是你干的！”
妈从地上爬起来，朝我扑来：“丧门星！你咒死你弟，你满意了？”
她的手扬起来。
这一次，我没有躲，也没有等那巴掌落下。
“我有办法救林辰。”
**手停在半空。
爸死死盯着我：“你说什么？”
“你们不是愿意拿命换吗？”
我指了指他们。
“爸，妈，你们两人的命都还剩下十多年。你们可以把自己的寿命给他。给多少，你们自己就少活多少。给得太多，你们会死。”
走廊里一下静了。
爸脸上的凶狠凝住了。
妈只愣了一秒，便抓住我的手：“给！都给他！快点救你弟！”
我看向爸。
他嘴唇动了动，目光避开我。几秒后，才咬着牙点头。
“给。”
我点下妈头顶的减号。
新的提示浮现出来。
请输入捐赠时长。
我在心里默念：一天。
下一秒，妈头顶的数字轻轻跳了一下。
与此同时，病房里的监护仪忽然响了。
“有心跳了！”
护士惊喜的声音穿过门板。
爸妈同时冲向病房。
我站在原地，看见林辰头顶重新亮起一行红色数字。
23:59:59
23:59:58
病床上，他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妈趴在门口又哭又笑，根本没察觉自己头顶少了一天。
我安静地看着她。
刚才她说，全部都给。
可一条命，我只给了一天。
剩下的账，我们往后慢慢算。
……
林辰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问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爸妈争着告诉他，是他们愿意拿自己的寿命换他，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们说得声泪俱下。
仿佛抢救室外那几秒迟疑，从来没有出现过。
林辰听完，眼睛却亮了。
“那我以后不用死了？”
妈替他掖被角：“胡说什么，妈不会让你死。”
“那再给我一点。”
林辰伸手抓住她。
“妈，给我十年就行。爸也给我十年。这样我还有二十年，够我考大学、结婚了。”
**手僵在被角上。
“十年？”
“你不是说全给我都行吗？”
“妈那是着急。”她勉强笑了笑，“而且妈得活着照顾你呀。没妈照顾，你怎么办？”
林辰立刻转向爸。
爸低头削苹果，刀刃在果皮上打滑。
“我还要挣钱给你治病。”
“你们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林辰拔高声音，监护仪跟着响起来。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三个人互相拉扯。
最后，妈咬着牙答应再给七天，爸只肯给五天。
他们让**作。
我分别点下减号。
林辰头顶的数字变成了12天21:06:17。
算上原来那一天，一共不过十几天。
林辰盯着我：“没有了？”
“没有了。”
“爸，妈，你们再给一点！”
“够了！”爸把水果刀拍在柜子上，“十几天还不够你养病？医生都说查不出问题，谁知道是不是你姐在骗人！”
妈也开始躲开他的眼神。
“先养好身体再说。说不定过两天就好了。”
林辰不肯吃饭，也不肯输液。他把饭盒摔在地上，哭着说爸妈根本不爱他。
从小到大，只要他一哭，妈就会立刻满足他。
这一次，妈蹲在地上捡了半天饭菜，忽然也发了火。
“我都给了你七天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我死在你面前才算爱你？”
林辰愣住了。
他大概第一次知道，原来爸**爱也有价。
七天。
五天。
一共十二天。
再多一秒，他们都舍不得。
我转身要走，林辰忽然叫住我。
“姐。”
我停下脚步。
他直直看着我，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那你的呢？”
“什么？”
“你的寿命。你是我亲姐，你也可以给我吧？”
爸妈同时看向我。
“我的给不了，我看不见自己的寿命。”
我说的是实话。
我照过镜子，也翻过照片。从小到大，我能看见林辰的数字，现在也能看见爸**，唯独看不见自己的。
林辰盯了我很久。
他没有再哭。
只是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像是在计算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