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沈砚愣住，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我看他这样子是真不知道，笑了。
“沈少爷，看来你那位兄弟，可是背着你做了不少事啊。”
他脸色一沉，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等再回来，已经是傍晚。
他身上那件长衫，已经没了整洁的模样，袖口皱得厉害，显然没来得及换。
浑身上下也颓废得很，低着头道。
“婉清，我查过了。账房是背着我做的，阿棠也只是鲁莽，她不会真想害你。”
我放下账册：“烧仓叫鲁莽，那**是不是叫手滑？”
沈砚脸色一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怀舟坐在旁边剥橘子，剥得比军令还认真。
他把最完整的一瓣递到我唇边：“夫人，润润嗓子。骂人伤喉咙，剩下的我来。”
我接过橘子：“甜吗？”
他一本正经：“我剥的，当然甜。”
沈砚看着我们，眼底刺痛似的缩了一下。
他沉声道：“婉清，你从前不是这样同我说话的。”
我笑了：“从前你也不是这样同我成亲的。”
他噎住。
片刻后，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你忘了吗？当年你刚回国，被人议论洋派、不守旧礼，是我替你挡过那些流言。”
我抬眼看他。
那确实是真的。
可我记得更清楚，他后来一次次拿这份好，换我忍耐谢棠。
我问他：“你护我的时候，可曾让我难堪？”
沈砚嘴唇发白。
陆怀舟慢悠悠补了一句：“沈少爷若想不起来，我可以帮你回忆。婚礼当天，全城都看见了。”
沈砚猛地起身：“陆怀舟，你别欺人太甚。”
陆怀舟抬头，笑得很淡：“我只是把你做过的事说出来，你就觉得欺人。那你做的时候，怎么不觉得？”
沈砚摔袖离开。
我以为他至少能消停两日。
结果第二天，城里报纸就热闹了。
我出门给我娘买胭脂，街口两个**拿着报纸窃窃私语。
“林家小姐攀上督军了？”
“听说逼得沈家退婚，还把谢大当家送进巡捕房呢。”
卖胭脂的小姑娘偷偷看我，脸都憋红了。
我拿起一盒胭脂，问：“这颜色好看吗？”
她小声道：“小姐，你比报纸上说的好看多了。”
我笑出声：“那给我包两盒，气色好，骂人更有底气。”
刚回林家，陆怀舟已经等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沓报纸，神情严肃得像要点兵。
我皱眉：“你不会去封报馆了吧？”
他摇头：“夫人，我是文明人。”
副官在旁边没忍住：“督军把几家报馆的头版全买了。”
我低头一看，头版大字差点闪瞎我。
沈少爷婚礼背女兄弟，陆督军依法接盘。
下面还配了一段小文，把沈砚如何“兄弟情深”、谢棠如何“尝新鲜”写得活灵活现。
我笑得扶住门框：“这谁写的？”
陆怀舟咳了一声：“民间才子。”
副官面无表情：“督军亲自改了三遍。”
陆怀舟冷冷看他。
副官立刻改口：“风大，属下胡言。”
当日午后，全城茶楼都在说沈砚。
听说沈家门口被人扔了两只旧背篓，意思是祝沈少爷背人背到老。
我笑得肚子疼。
傍晚，报馆老板却偷偷送来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
我拆开，只看了一行，指尖便凉了。
林老爷当年船难，并非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