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圣上没有降罪。
望云台上的事，几百双眼睛都看得清楚。
三日后，宫中准我与顾家**婚约。
赐婚圣旨尚未正式宣读，便被收回。
镇国公府因此成了满京城的笑话。
顾玥如当晚来到林宅。
“撤回陈情书。”
“婚事可以暂缓，可你不该将两家的私事闹到御前。”
我坐在窗下核对账册，连头也没有抬。
“出去。”
她压着怒气，将一叠地契放到我面前。
“珍宝阁的铺面、工匠、玉料，有多少是借镇国公府的门路得来的？”
“你以为退还玉佩，便能独自承担后果？”
我终于看向她。
“可以一试。”
顾玥如盯着我看了很久。
“好。”
“等你撑不住了，可以来找我。”
“我不会嘲笑你。”
顾家的动作很快。
第二日，三家玉料商同时断供。
原本答应借给珍宝阁的春日展园，也被临时收回。
顾家举荐来的两位掌柜带着账本离开。
几名大客户随即退掉了先前定下的首饰。
账房先生清点后，声音都在发抖。
“公子，铺中银钱最多还能维持***。”
十八名工匠和绣娘坐在后院，等我拿主意。
从前遇到这种事，我一定会去找顾玥如。
她会先问：
“这样简单的事也处置不好？”
再替我补上银钱、找来玉料、压住商户。
最后告诉我：
“若没有我，你还能依靠谁？”
这一次，我先去找了父亲生前的旧友郑掌柜。
缺少原料，我去城南一家家拜访小商户。
无法按期交付的订单，我亲自登门道歉，退还定金。
有人愿意宽限。
也有人当面讥讽，说珍宝阁离开镇国公府，连一个月都活不过。
第五日，西市的赵记玉行答应给我一批玉料。
签契时，赵掌柜却推来一张银票。
“林公子，这笔押金已经有人替您付过了。”
我看着银票上的顾家暗印。
赵掌柜叹了口气。
“她说可以让公子经历些难处，却不能真让珍宝阁关门。”
我忽然笑了。
连我的失败，都必须在顾玥如允许的范围里发生。
她收走道路，等我跌倒。
又在暗处留下一根绳子。
等我筋疲力尽地抓住它，她便能证明，我果然离不开她。
我退回银票。
随后打开父亲留下的旧库房。
里面没有完整的宝玉。
只有许多被权贵嫌弃的碎珠、残翠与裂纹玛瑙。
我带着工匠，将碎料磨成月牙、星芒和细小花瓣，再以金丝相连。
在借来的小厅开展，当日，不到两个时辰，第一批首饰便全部售罄。
闭门前，顾玥**了。
她站在檐下，看着我熬红的眼睛。
“你退回了赵记的玉料。”
“是。我请教了讼师，借了郑掌柜的商路，也接受工匠们暂缓半月工钱。”
顾玥如皱起眉。
“你不过是从依赖我一人，变成依赖更多人。”
我望着她。
“在你眼里，独立是否就是世上只剩我一个？”
她微微一怔。
“不会的事可以问，做不完的事可以缓，有人加害也可以报官。”
“我从来不需要断绝所有帮助。”
“我只是不会再把命交给一个要先评判我值不值得救的人。”
顾玥如的脸一点点白了。
她张了张口。
一道苍老的声音却从门外传来。
“说得倒是好听。”
镇国公老太君拄着乌木杖走进珍宝阁。
侍从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
匣盖打开，里面是一支九尾衔珠凤钗。
凤尾嵌着七十二颗宝石，凤口所衔的东珠足有龙眼大小。
这是顾家传了五代的朝凰钗。
退婚前，珍宝阁已经与顾家签下修复契书。
老太君冷冷道：
“婚约可以作罢，契书不能不认。”
“修好朝凰钗，顾家与你从此两清。”
顾玥如看着我。
“这不是试炼。”
“只是履约。”